银蜡烛台上的三簇烛火重新亮起来,关掉了虚拟屏幕的我又回到熟悉的餐桌画面。
而这次我坐在餐桌前的第一视角时,看到一个古典哥德风的黑色沙漏出现在我面前的白瓷餐碟上,而餐碟的两边分别是银质刀叉和餐巾。
【距离午夜零时的交易时间还有0:56:34,请命运代理人带着交易物品准时赴约。】
「神笔,你知道他是谁吗?」
【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难道你不会怀疑在下的身份吗? 又或者你需要一些用来消化和接受信息的缓冲时间。】
「因为我相信你,我也相信选择去相信你的那个【我】。」
当我选择这样回答之后,神笔它没有再说话了,也许是因为它足够了解我。
但是就在很久的沉默之后,它才终于开口道:【在下建议你先渡过今天这个晚上的游戏剧情。接下来无论你是选择接受记忆还是再做甚么,在下也不会再阻止你。】
【但它们目前还不是......现在这个时间段的你应该了解的信息。】
今天这个晚上的游戏剧情......
是我在现实里扮演代理人在凌晨十二时,去命运商店的十字路口前面跑商啊。
每个游戏角色在同一时间之内,只能被送进一个游戏进行推演。但是它也有一个例外,唯一一个能取代任何游戏角色的特殊角色——它很明显就是我本人。
因为我手上有伪装者之戒,令我可以变身成不同的剧情角色代替对方在现实中行动。
神笔似乎一直在阻止我得到分/身在80年代的记忆。正是因为这样,我反而才觉得「神父」当时必然是从80年代目睹一些东西或重要情报,导致后面的计划全部混乱。
他究竟在地狱里看到了甚么?
我在一周目听到神父死亡的消息,又在除夕时差些因此被对方隔空追踪到而死亡。连过去还不认识我的师父也想要穿越时空杀死我。
所有的答案也会藏在那份记忆吗?
之前受到重伤的我从会场上跑了出来的时候,语虫曾经说过:「没问题,因为我们两个已经推演了这个未来无数次」。虽然我相信对方没有追问下去,但是确实我甚么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游戏和分/身的记忆最终会告诉我一切。
神笔似乎强调过很多次「不能看」,或者必须在特定的时间才能看。
像类似的神话传说有很多,比如说不能偷看某个房间的《蓝胡子》、带妻子离开冥界时不能回头的天琴座、不能打开某个盒子的潘多拉。有时候明知道自己不能看,人们反而因为更在意这个禁忌而去看。
所以在故事里故意这样吩咐的人,究竟是想要让主角看到还是看不到?
我不知道神笔它曾经跟我约定过甚么,我不知道在原本这个剧本里的我应该遇到甚么,但是沉默地知道未来的神笔它真的比我好吗?
甚么都知道的神笔,以及......对未来甚么也不知道的我。
哪怕它正在引导着被蒙住双眼的我前进,但同时它也对未来很悲观忧郁。也许就像当初神笔在描述自己心态时,如果我们之间其中一个出了问题的话是走不远的。
【在下明明只是个初进这个领域的新人,心态却已经老得像垂死的老人一样。】
【就像一个初生儿还没有开始亲自探索世界,就已经有无数的人告诉他前面会遇到甚么困难,会遭遇到甚么精彩的,会受到甚么伤害,会得到甚么成长。】
【最后这个初生儿反而只能停步不前,连一步也不敢踏出去。】
【也许对于你而言,写小说这条路是偶然的,是新鲜的,是刺激的,是精彩的。但对于在下而言,这一切都是必然的,而在下只是在迎接属于自己的宿命而已。】
【在下需要你,需要你引领我前进的勇气和热情。而你也需要在下作为拐杖,在学步的阶段一步又一步地前进。】
【我们两个,确实是缺一不可的拍挡。】
我究竟应该选择睁开眼睛去满足好奇心,还是选择继续闭上眼睛去信任对方的引导。
这个确实是一个问题。
但是,如果现在的路是我所选择的,那么我一定在很早很早之前曾经跟某个人做过约定吧。所以我才会选择把自己写下的剧本交给神笔,让它成为守秘人。
为了避免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我只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虽然今日在游戏中的交易已经结束,但我这个命运代理人的手上已经没有剩下多少货物,游戏在第二天会自动刷新一些新上架的商品吗?」
【当然。】
我忽然很好奇,如果我那个时候选择另外两个人,他们又会是怎样的都市传说。而且我明天会再次在十字路口里,遇到另外两道梦境之门吗?
「我能在游戏中重新选择一次吗?」
【你很好奇你之前在命运的十字路口里错过了甚么? 但是它们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有些命运的抉择,总是在你不经意之间就已经决定了。你在第二天只会随机遇到新的客人和新的商品,就像你的人生一样。】
习惯了用SL大法去看不同选择分支的隐藏剧情,现在我瞬间觉得自己像亏了一个亿。
「所以这个游戏不能读档? 它们这些隐藏剧情真的永远消失了?」
【你没必要太执着看到所有的结局。】沉默了一会的神笔忽然道:【如果你有一个故事,你发现无论怎样再也推演不下去,你会选择怎么办。】
「回去砍掉吧,再把有问题的地方重写一遍。」
我略微地思考了一下就这样回答。
感觉上我已很久没有跟神笔讨论写作的可能性,我们这种对话内容又像回到最初我遇到神笔刚在开始尝试写小说的时候,现在的我反而有些不务正业般一直四处跑。
【没错,剪掉代表某一条可能性的支线,作者认定它已经无法再推演下去了。那么代表这个未来是需要被抛弃的一部分。】
【从根源剪除出问题的部分,再不断拼接新的剧情支线上去。】
【这样就像在做一条完形填空题。】
【在在下的演算里,因此而被剪掉的未来有无数个。而每当故事能向前延伸一步,那么就代表这个尝试是有意义的。而它们两个是被你亲自剪掉的未来。】
「我剪掉了愤怒和妒嫉?那么它们原本的命运是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