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猜测在我的脑海绕了一圈,但最后我终究还是靠过直觉确认对方不是语虫。
在我看来,神笔身上永远有挥之不去的忧郁平静,它身上散发着在随时思考的哲学气息。它更加像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哲学家,而对方身上很明显有很强烈的七情六欲。
我下意识摸了摸空无一物的怀里,但是我仍然选择相信神笔。
「这种信任未免过于盲目。」
他深深望了我一眼道:「但我确实不是他。它一直以来不断在试图阻止你接触属于这段时空的记忆,因为它知道你即将会在这里见到我。」
「别弄错了,曾经跟你做过约定的人是我,而它只是一个模彷我的劣质假冒品。」
劣质假冒品? 在医生所没收的日记之中,曾经多次提到代号为「预言家」的收容物,它会说话和思考,而且能力外表都跟神笔十分相似。
「无论是那个男性人偶的身体,还是这种玩弄命运的能力,他也只是我的复制品。」
「我一直感觉有人在阻碍我的行动。」
「那个医生一直在打断我的计划。虽然我已经猜到站在他的背后的人是你了,但我现在要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要跟我为敌吗? 西奥多。」
这个男性人偶的身体竟然是属于语虫?
等等,我终于反应过来,难道语虫他就是在二十年前的那个被遗忘者?
因为属于它这个男性人偶身体内的灵魂一直无法诞生,它在创作期间直接夭折,人偶少女当时才把这个人偶身体借给我作为分/身。但它并不是没有诞生,而是因为它的灵魂彷照对方的形态变成一枝笔了。
「......你是预言家?」
「你称呼我为预言家吗?」他在交握自己戴着白手套的双手道:「不过他们一般叫我做原罪学者,暴食君主。」
「暴食?」
「你是男性人偶身上的诅咒?」我思考了一会才道:「历代由命运商店的老板所创造的每个男性人偶,他们最终也会精神失控,而只有女性人偶一直幸免于难。」
谁料对方却平静地反驳了我。
「诅咒? 你弄错了,人偶自诞生起就不是甚么安全之物,他们本来就会弑主。」
「这个诅咒会随机出现每一个人偶身上,【暴食】原本是我们所有人偶共有的欲/望,用世上的一切填充自己的空壳再长出血肉。如果其中一个人偶成功继承诅咒了,那么它就是代表【暴食】的意志。」
「而我即将会在他身上重生。」
难道他就是师父帮我代打最后一关的关底boss吗? 因为我当时没有看到师父是怎样打通《救救小神官》,我根本没有被剧透过,连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甚么事。
我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对方口中的信息量已经超出我的处理范围。
不可能的,人偶少女当时说过的话仍然在我脑海中徘徊不散。难道命运商店的老板在一个男性人偶身上,复刻了对方这个天才人偶师的模样......
但他这个明明是很多年前的人为甚么会认识我? 我现在真的混乱得完全搞不明白。
「退后吗? 明明那枝笔只不过是我的复制品而已。」
作家望了我一会之后道:「虽然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事,但因为这是你的请求,所以我会帮你完成。」
「我曾经用能力假扮成一枝笔,随机流浪到每一个创作者身上。偶尔会遇到有趣的人,我会用他们的人生写下属于他们的故事。」
穿着黑礼服的他直接单手合上了自己的书,连他手上的白手套显得一丝不苟。
「我明白了,既然你不愿意看到医生被我除掉,你甚至不惜代替他在故事中本来该有的位置,看来我确实无法再按照原本的剧情推演下去......毕竟连角色也被掉包了。」
「那么这里的故事告一段落,我们以后会再见的。」
好不容易才看到最终BOSS,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等等,你的目的究竟是甚么?」
「成为人类真的太痛苦了,拥有七情六欲对我而言太痛苦了。」
作家他只是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后道:「你想要我成为人类,就是要为了让我感受到这种痛苦吗? 那么我要违反当年的约定了,西奥多。」
「人类的寿命太过短暂易逝,这次轮到我把你做成永生的人偶吧。」
「我们日后会有很多时间交谈。这个几乎跟人类身体完全一样的人偶技术,只要有了它的话,你就不会再害怕死亡。」
「但是我根本不认识你。」我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你是谁?」
彷彿我刚才那一句说出了甚么禁语般,作家他只是沉默片刻,最后才冷静地道:「转世就是这样的,我只要在最后的复活环节,把你的灵魂稍微较正一下就行了。」
「不过明明正品就站在这里,你却只会对着彷制品在投入感情,你是白痴吗?」
因为他看上去难以捉摸,我已经决定放弃搞清楚他在说甚么了,反正我直接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就好了:「你说的是神笔吗?」
「但它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只是我的朋友而已。」
「你所创作出来的人偶太过悲伤痛苦了,无论是人类还是人偶都是注定会不幸和互相伤害的。既然你是造物主的话,那么你至少能给他们一个好结局吗?」
作家他用手轻拍着自己手上的黑色封皮书。
「如果我给了他们一个好结局,那么谁又来给我一个好结局?」
「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