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尼古拉喜欢调戏人的毛病就没变过。他侧身倚靠在墙边，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调侃道:“伊戈尔，你的嘴真是淬了毒药，不用说话便能让我心碎。”

对方回以了更心碎的话语，关心起别人，“因诺肯季呢?”

他耸耸肩，语气轻松:“他没来，最近都在忙训练和军事交流会的事情。”

“唉，别着急走。我也是客人，不招待我吗?”

尼古拉见他神色匆忙，于是追问道:“你要去哪?不带上我?”

“刚刚听到你姐姐家的小孩子一直在说……说你抱了个女人进卧室，真的假的?你回心转意准备听从你父亲的安排，所以正好你父亲过生日，带她回来走流程?”

尼古拉认为自己推理得很合逻辑，毕竟在他眼里，伊戈尔年纪也不小了，明面上一向对他的父亲言听计从，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智能仿生人，前二十几年完美运行程序设定，简直是长辈们口中满意的好孩子。

从前他的老父亲天天跟他唠叨克留科夫家的伊戈尔有多么多么的优秀，虽然只是个私生子，但比较起来丝毫不逊色。

紧接着，他听到伊戈尔波澜不惊的回复:“我找到她了。”

“……谁?”

他观察起伊戈尔有些怅然若失的神色，逐渐猜到了答案。

她还能有谁?宝贝领居。

心心念念的宝贝领居。

等到伊戈尔简单陈述完事情经过，尼古拉不断扶着额头，连连怀疑自己听错了，伊戈尔既然干了件蠢事，同时内心感慨着他的邻居还挺好玩。

“听上去很糟糕，你不该带她来这里。真不敢想象一帮思想保守的老东西看到一个亚洲人出现在生日宴上的场景。”绝对能引起恶意围观，尤其是伊戈尔的父亲库茹盖特，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种族主义者，偏见固执，思想狭隘，心理扭曲。

不过转念一想……尼古拉表现出散漫，带着兴奋和玩味的意思:“既然你的宝贝邻居来了，就让我看看吧，我想和她打个招呼。我都忘记你的房间怎么走了，往左还是往右?”

“人还在找。”

好不容易被勾起兴趣的尼古拉再度沉默，愣怔后道:“等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说在找，你不是把人关在房间里了吗?不是反锁在卧室里了吗，怎么还能把人弄丢呢?”难不成她还长了翅膀，飞走了还消失了?

“别着急，你手底下的人呢?让他们去找。”

“在莫斯科。”除了阿列克谢。

“好，那我不逗你了。”

尼古拉扯住了身后跟着的其中一个光头男人:“没听到话吗?叫他们都进来，别站在外面吹冷风了。都去找人，找一个东亚女人。”

尼古拉抬高视线，靠近体格高大健硕的光头男人，压低嗓音:“找到之后先别声张，带到我车里去。”他真的太好奇了。

一只手搭在男人肩膀的斜方肌上，轻轻拍了两下，“去吧，记得别给人家吓到了。”

这位素未谋面的宝贝领居，抱歉，给你的第一印象肯定别想好了，但他也没办法啊，索性只能这样了。

他保证，保证下次一定留个百分之百的好印象!

往左走，能找到米薇。

可是，伊戈尔并没有找到米薇，甚至再度被挡住去路，迎面撞上一位熟悉的陌生人。内心的声音在提醒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伊戈尔往后退了两步，随手拦住路过的侍者。

侍者弯下腰，微低着头问道:“请问您要香槟，还是威士忌?”

伊戈尔记不起眼前之人的名字，可能是维克多，或者亚历山大，亦或者德尼斯。反正三个人长得相似，行为都一样讨厌，近乎如出一辙的三胞胎，喜欢欺凌弱小。

维克多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伊戈尔，他眯起眼睛，目光在伊戈尔脸上停留了几秒后迅速挪开。

呃，这张脸看着真瘆人，怎么能跟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维克多作势要拥抱他，亲切地唤出爱称，故意拉长音调:“伊戈留沙，我的好弟弟——”

闻言，伊戈尔选择性忽视维克多，视线掠过已经盛放好液体的酒杯，被盘子旁边富有格调和独特设计的酒瓶吸引，从其中挑了一瓶，仔细端详起来。

逐渐地，灰蓝色的瞳孔中浮现出极其寡淡的笑色，似乎在掂量重量，检查材质。

他带着笑意开了口，语调深沉，意味不明:“伊戈留沙?”

维克多迟疑着这莫名其妙的重复，他的直觉从没错过，伊戈尔就是和他父亲长得太像了，这下笑起来更加瘆人可怖了，他回想起小时候来自父亲的殴打。

“好久……”伊戈尔顿了顿，继续说，“没听到你们这么叫我了。”

话语未落，手背的骨线随着抡起香槟酒瓶的动作崩起。

“砰——”暗红夺目的鲜血和金黄璀璨的香槟酒混杂在一起，血液在气泡中扩散开来。

这场闹剧很快便告终，维克多一只手掺扶着身体，另一只手捂住流血不止的半张脸，咬牙切齿挤出词句。

“啊……疯狗。”

“你他妈就是条乱咬人的疯狗!我真后悔没早点弄死你!跟你他妈的贱人母亲一样该死……”

破碎的玻璃割破了伊戈尔的皮肤，血液顺着额头直往下流淌，缓缓模糊了视线。他的呼吸愈发沉重起来，视野里的整个世界在旋转，剧烈的疼痛感在其后一瞬间迸裂开来。

他用手擦了擦，指尖自然也染上了一抹鲜红，不过这样的行为根本止不住鲜血，反而使血迹更加斑驳。

阿列克谢根本没想到他老板又和维克多打起来了，一切像极了一场闯关游戏。伊戈尔和维克多不能说完全意义上的打架，只是他们的相处模式与众不同，这算小小的见面礼或重逢仪式。

屏幕框住的画面血腥暴力，他老板茫然呆滞的表情倒是与之格格不入。阿里克谢屏住呼吸，重新操起专业私人助理兼保镖的职业素养。

“老板，已经为您叫医生了。”

“您先待着别动，我现在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