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禁止飙车！”覃近礼在后面喊。
他和席文煦大早上去找这祖宗，保镖刚给他们开门，左峥权就目不斜视地坐着轮椅滑出来了，也不知道速度开的多快，两个腿长的alpha跟在后面还得疾跑，覃近礼以为他饿得不行。
现在到餐厅，那轮椅反而停在过道不动，覃近礼是真不懂他：“没有你爱吃的吗？”
轮椅又开始滑，速度变慢了。
“他现在身体不好，有情绪是正常的，我们包容一下他。”席文煦劝道。
“那你为什么翻白眼！”覃近礼的手指到了席文煦眼睛边上。
“你看错了。”席文煦狗狗祟祟地平移开视线。
李先衡看到左峥权，把自己左手边的椅子拉离桌边，为即将过来的轮椅腾地方。
钱方宁端着两个盘子先回来，站在刚刚空出来的地方，迟疑道：“都不能上桌吃饭了？罪不至此吧？”
椅子都给挪开了，接下来是不是人都要被发配了！
李先衡耐心道：“你挡路了，先让一下，你坐到我右边来。”
钱方宁回头一瞥，赶紧让开：“哦哦，抱歉。”
左峥权的轮椅停到预留的“停车位”，其主人露出了完美的笑容，脾气很好地回应：“早上好。”
“早上好。”李先衡接过钱方宁给他的早餐，但视线一直跟着左峥权，“你吃什么？我去拿。”
“你拿的我都喜欢。”左峥权见李先衡腼腆一笑，撑着轮椅起身，善解人意道：“我可以自己过去拿的，你先吃吧。”
李先衡打量他一眼，工装裤包裹住左峥权一双迥劲的大长腿，坐着还尚有收敛的气势，在他站起时，亚成年alpha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李先衡对自己的信息素控制能力越来越好，就算有人用信息素挑衅他，他仍可以巍然不动，但在左峥权站起身的瞬间，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信息素有点不安分。
李先衡轻轻呼出一口气，跟左峥权一同起身：“我再去添点。”
左峥权的小腿部位应该是穿戴了昨天在病房里看到的外骨骼支具，这个工具已经被优化得轻巧便利，有辅助行走的功能，贴身绑缚在裤管之下，从外表根本看不出这是个腿部受伤的人。虽然左峥权使用的一定比市场上流通的更先进，但李先衡还没见识过，他依旧有点担心地想跟在旁边。
“今天好像是黑米粥，要来点吗？补肾益气。”李先衡伸着脖子望了一眼。
这家酒店的后厨每天早上都变着配方做养生粥，来这一个礼拜，他喝了两次，味道都不错，让李先衡有种梦回儿童时代的感觉。以前，他的妈妈也很喜欢熬这种粥，受到妈妈的影响，他对什么食材有什么功效如数家珍。
养生粥食材丰富，今天的黑米粥里肯定不止有黑米，还会加点干果类食品点缀，李先衡视线扫过去看了个大概，一眼辨出黑米，脑中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左峥权捕捉到关键词，重复道：“补、肾？”
李先衡只顾着拿碗，毫无所觉地回答：“嗯哼，中医认为黑米可以补肾益气，我看里面还配了点别的，你可以来一碗，补充维生素和矿物质。”
“好。”左峥权摸着李先衡的手指接过碗，步伐自然地行走至餐台，单手执勺，黑米燕窝粥裹着红枣和枸杞铺满碗底，他微微偏头，有点呆愣的李先衡回神，默契地把耳朵凑过去。
左峥权轻笑一声道：“先衡，可以帮我拿两个面包吗？”
面包都在对面，李先衡默默点头。
厨师端上一盘刚出炉的可颂，旋转的酥皮绕出绵密可爱的形状，它们层层叠叠地垒在一起，像童话世界里金黄酥脆的城墙，包裹着纯白柔软的内里，散发出香甜的气息。
李先衡脖颈轻垂、腰肢前倾，餐台上空的吊灯光毫无保留地照向他的额头和鼻梁，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映下朦胧阴影。
左峥权收回视线，放下长勺，慢条斯理地刮了一下碗边溢出的粥。
李先衡装作很认真地拿餐夹、夹小面包、放回餐夹，但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只端盘子的左手上。
他的手和左峥权的接触过后就有点痒，从手指节痒到掌心，应该是又碰到了那人手上的茧。茧作为增厚的皮肤，与平滑的皮肤摩擦时会刺激到其周围的神经末梢，使人产生刚被按摩过的酥麻错觉。
他现在必须特别使劲才能保证自己可以端稳这个瓷盘。
左峥权过来后，李先衡迫不及待地把盘子递给他，没等对方说话，自己又捧过咖啡杯去冰柜那边挖了个冰淇淋球。
“大早上吃冰的，先衡火气很足嘛。”背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前面是习习凉风，李先衡估测两人间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调笑的尾音在他耳边徘徊。
“你离我好近。”李先衡侧过身体，拉开了左峥权的脸与自己耳朵的距离，但肩膀不可避免地抵上了对方结实的胸膛，“万书拎了壶咖啡，这里的咖啡太苦，我需要加点甜的。”
餐厅只提供最普通的浓缩咖啡，用的是阿拉比卡豆和罗布斯塔豆的拼配组合，精品罗豆的风味肖似大麦茶，而这里的罗豆低酸、味重，并不受他们喜欢，万书为了提神也喝不掉一壶，不习惯浪费的李先衡会用自己的方式帮忙分担掉一点——
当咖啡浇过冰淇淋，就是一杯简单的阿芙佳朵，苦与甜调和出李先衡可以接受的味道。
左峥权两只手都端着东西，他双臂大开，就着这个姿势用胸膛顶了一下李先衡的肩膀：“那我也要。”
“最好不要。”李先衡的语气委婉，但手已经不容置疑地拉上了冰柜的移门。
左峥权有点委屈地抿了下唇：“为什么？我也想吃点甜的。”
李先衡从他身前绕开，拉着他的手臂往别的方向带，轻声安抚道：“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喝咖啡，咖啡因会影响药效和钙质吸收，冰冷的食物会影响局部血液循环，不利于你骨骼愈合。我带你吃点儿别的，也很甜。”
李先衡带人走到水果区，戴好手套拿了几个蓝莓放在左峥权的小面包旁边。
左峥权低头，看他透明手套下泛粉的指尖仿佛点兵点将一般把圆圆扁扁的蓝莓一个个排好队，很突然地说：“你骗人。”
李先衡以为他是把蓝莓当成他承诺的“也很甜”的东西，失笑道：“我不骗你，回座位就第一个给你。我们再去拿点肉。”
“我要那个。”
左峥权下巴微扬，李先衡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给他挑了片锅里最大的牛肉排。
“那个。”
李先衡给他夹了一个蛋黄都躺在正中心的标致荷包蛋。
“那个。”
李先衡眼疾手快地给他抢了两片特别完整的长方形培根。
“诶，我可以给你叠一个小汉堡，或者加厚版三明治。”李先衡看着他选的食物灵机一动。
昨天中午特别粗糙地用熏肉做三明治，现在不仅有肉还有蔬菜，李先衡跃跃欲试。
左峥权还以为他不耐烦了，没想到是冒出了新想法，他接收着李先衡亮晶晶的眼神，道：“那就麻烦先衡了。”
李先衡摇摇头，望向他们的座位方向，覃近礼和席文煦也与他们同桌，他靠近左峥权，声音小却清晰地说道：“桌上的盒子里是昨天发贴的人给的赔礼蛋糕。”
李先衡不错眼地盯着他看。
昨天在直升机上得知帖子内容的时候他根本没看见左峥权有什么情绪，别是憋着气吧，毕竟他俩都是alpha，alpha和alpha传绯闻算怎么回事儿啊。
左峥权浓眉微挑：“哦，这就是你要给我吃的？”
“对啊，人家手工做的，肯定花了挺长时间。”
左峥权眯了眯眼，语气倒是轻缓：“有必要嘛，又没造成影响。”
他昨天吃完饭再进论坛的时候，那个帖子已经没有了，该说什么好呢，小李班长的效率真是高啊。
小李班长等的就是这句话，看来左峥权对自己处理帖子的速度很满意，顺理成章地说：“我也觉得，正好他们是我项目组的成员，我是以结项礼物的名义收下的，你觉得呢？”
话到这儿，左峥权也明白了，这蛋糕他可以吃，但这份人情往来，小李班长想自己拿下，真是坦荡得可爱。
“听你的。”
李先衡和左峥权返回餐桌的时候，另外四个人已经吃起来了。
万书隔空点了点圆桌中心的纸盒，明知故问：“衡衡，这是什么呀？谁送的啊？”
钱方宁抢答：“我看到啦，是一个omega送的！”
覃近礼空耳：“暧昧的送的？”
席文煦发散：“未来对象送的？”
“你们的理解好吓人啊。”李先衡正在进行搭汉堡工程，并不想多言，言简意赅道，“是‘细雨’项目的组员送的，不要误会。”
李先衡用干净的餐刀将面包横切成两半，随后利落转刀将荷包蛋一分为二，又在最大的牛肉排上划了个“井”字，刀叉穿梭间，两片面包上公平地堆起相同的食物，熟肉与绿生菜和谐地挤在一起，李先衡淋上左峥权特地选的酱，刀与叉贴着两片最底下的面包层再翻转合体，一个汉堡包大功告成。
一套赏心悦目、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桌上其他人都不自觉地被吸引了。
左峥权单手托腮，李先衡把“作品”移到他面前，他微扬唇角：“手真巧。”
席文煦家里有个妹妹，他看着李先衡的动作联想到了熟悉的场景，感叹道：“好像我妹妹过家家玩的做饭游戏，我把我妹那套玩具送给你吧，省得她总想让我吃那些塑料。”
左峥权犀利的眼神扫过去，席文煦莫名其妙地思考了一下，难道不是李先衡想这么做，是左峥权这个臭不要脸的想这么吃？越想越有可能。
席文煦赶紧打哈哈：“抱歉，我这是触景生情，没别的意思啊。”
李先衡一直关注着左峥权，自然看到了他与席文煦的眉眼官司，不知道两人间传递了什么情况，但席文煦的话并没有冒犯到他，他主动接过话茬，打开话题：“我觉得，妹妹不是真的想让你吃那些塑料，她是想得到反馈和鼓励。”
席文煦回忆了一下，有点疲惫：“确实，我们家其他人都会假装很好吃，故意问她做的什么菜，还会夸她，我演不出来，每次都跑走，她就追着要喂给我吃！”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逃跑和逃跑时的反应，也是给妹妹的反馈呢。”李先衡正在拆蛋糕，不论是手上还是嘴上，全都条理清晰，“大人们的捧场千篇一律，你的落荒而逃更有意思。”
席文煦大惊：“她是故意的！其实是她在逗我玩？！”
“不许这么说妹妹！”覃近礼听明白了，“就像有的小狗，一眼就能在人群里找出怕狗的人然后跟人家疯狂贴贴，其实是因为那类人的行为与它们平时接收的反应不同，更加会吸引它们的注意，对吧？”
万书抬头：“对对对，人也会被某个人身上与众不同的特质吸引。”
钱方宁目光怀疑地看他：“我总感觉你话里有话，不会又是什么爱情宣言吧......”
下一刻，钱方宁的注意力被蛋糕移开了。
纸盒打开，香缇奶油是块泼了树莓果酱的珠光色丝布包裹住戚风蛋糕胚，裱花装点边缘，蛋糕中央嵌满了草莓红石，李先衡一刀下去，手下是松软的触感，鼻尖是酸甜香浓的味道。
钱方宁就坐李先衡的右手边，等待着被第一个投喂，然后眼睁睁看着第一块蛋糕装到了左峥权的盘子里......
这是伤员，不跟他计较。
但是第二个也没轮到他！
钱方宁对第二个收到蛋糕的覃近礼投以灼灼目光，覃近礼低头看看蛋糕又抬头看看钱方宁，慷慨地递了过去。
钱方宁没看懂：“嗯？”
“我看你有点儿急。”覃近礼调侃。
钱方宁摸了摸鼻子：“你先吃吧，衡衡有强迫症，按顺时针顺序来的。”
“......”
并没有强迫症的李先衡打算把左边三个“外人”的依次分配完就给钱方宁，闻言无奈看他一眼，还是按着顺时针顺序分完了。
李先衡坐下时观察到左手边的人专注地嚼着食物，从侧面看，腮帮鼓起一点点，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的，像稚气的奶膘，削弱了脸部棱角的锋芒。
嗯......左峥权有奶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