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析被一阵闹哄哄的动静吵醒，窗外的光景由于漫山遍野的雪，看着要比时常亮堂些。
“先排好队！不能乱！”一道干涩的嗓音传了进来，场面安静了一瞬，随即是门扉被扣响的声音。
门外是一只高大威猛的萨摩耶，她挺直脊背，正抬头看着林析，眼神里透露出几分威严，但是林析怎么看都觉得她下一秒就会破功。
昨日与林析洽谈的那位雪狐胡长老站了出来，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萨长老，在这里我们都听她的。”
萨长老蜷着两个前肢，将头扣到地板上：“见过凤凰大人！”
林析正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要将她扶起来，萨长老自己站起来了，扭头看了一下又问道：“另一位凤凰大人呢？”
林新昨日自她说要为这群妖看诊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半夜回来了一趟，不过很快就又出去了。
看着逐渐挤满院子的小妖，站在层层雪堆叠得变硬的地板上，时不时还颤抖着的身躯，林析有些心疼。
她们看向自己眼里满是濡慕，但是自己却是第一次见到她们，什么都还没为她们做。
林析化出灵力，将热好的汤剂送到她们手上，道：“前十位先进屋子里候诊吧，剩下的就近找个地方避避寒，别冻坏了。”
院子里瞬间熙熙攘攘，参差不齐地说着：“凤凰大人对我们真好！”
萨长老和胡长老将其余人带去了最近的屋子内，隔着几层板子都还能听到闹哄哄的声响。
林析盘腿坐在她简单布置的看诊台后面，林迎来了她今天的第一个病患——一只雪貂宝宝，旁边陪同着她的母亲。
“凤凰大人，毛毛出生的时候萨长老就说她天赋极高，但是一年前她的修为突然就上不去了，您快帮忙看看吧？”
林析伸手将毛毛抱到自己的腿上，将上次给小玉吃剩下的丹药喂了她一点：“张嘴......”
“啊——”毛毛乖乖地张开了自己的小嘴巴，圆溜溜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林析胸口的小玉壶，伸出爪子够来够去，时不时发出童稚的笑声。
“真可爱啊~”林析用灵力探查她的情况，还有些脆弱的筋脉流淌着一圈浅浅的灵力，筋脉却像筛子一样将大部分的灵力漏了出去，这种情况让林析皱了下眉头。
时刻关注的毛毛母亲毛舒齐绷紧声音问道：“怎么了？毛毛出了什么问题？”
“毛毛一般都用什么修炼？”
这般年纪的小朋友还不会感知周围的灵气，只能是用灵石或者其他富含灵气的法器来辅助修炼。
毛舒齐有些局促地抚了抚身上的毛发，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毛毛，这里的孩子一般都是用的灵草里面的灵气，但是这冰天雪地的能长出来的灵草不外乎那几种......”
林析拿出竹简，挨个问。
随着一个一个的叉打过去，最后就只剩下了一种灵草：塔黄。
找到了来源，但是林析依旧拧着眉头，塔□□属性的灵力并不会导致这种情况，相对来说它的灵力算是比较柔和的了，因为含量极低，在凡人聚居的地方就可以繁育，不依赖太浓郁的灵气。
一抬头便对上了毛舒齐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不由得解释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毛毛的筋脉出了点问题，好在她还小，容易恢复。”
虽然这是用灵力片刻就能修复的问题，但是她并不打算这么做，过早的融入她人的灵力对毛毛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林析将一颗小小的药丸用一旁摞好的叶子包裹好递给毛舒齐：“这是续脉丹，把这颗分为四份，一天吃一份。吃完之后，带着毛毛用过的塔黄和没用过的塔黄过来找我，我想看一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种问题。”
“好的好的，四天后我一定准时过来，真的谢谢凤凰大人！”毛舒齐双手接过叶子，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她们没有乾坤袋这种东西，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双手。
她想将赖在林析怀里的毛毛抱过来，但是毛毛不乐意，扭着身子将小脸埋进林析胳肢窝下面，爪子握着那枚小玉壶不放，而此时宿在溯魂壶中的白渐离终于睁开了双眼。
“毛毛！”
母亲严厉的声音传来，毛毛不得不转了回来，扑进另一个怀抱。
“那凤凰大人，我们就先回去了。”
林析笑眯眯地跟毛毛道别：“再见，毛毛~”
之后整整一天，她就没再离开过那张简陋的看诊台，直至夜幕降临。
将今天的最后一位患者送出去之后，她看着厚厚一打的记录，若有所思。
不仅是塔黄有问题，其他的灵草也会出现让筋脉破损的现象。
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究竟会是什么原因呢？
“怎么愁眉苦脸的？”
比那道清越的嗓音稍晚一步的是那变得极浅的清莲香。
林析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有些不敢相信。
“你......你怎么突然醒了？是今天太吵了吗？”有几个妖嗓门格外的大。
白渐离坐在她身边，就这么静静地凝望着她，如玉的面庞缓缓绽开一抹明媚的笑容：“你还在这里，真好。”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庆幸过。
幸好，她的心魔爆发了。
林析颤了颤眼睫，不可思议地望进她的眸子。
她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还没等她问出口，白渐离便一点点闭上有些迷蒙的眼睛：“我有点累......”
“还是回去休息吧......再等等，我明天就可以问萨长老白帝蓟的事了，她肯定会尽全力帮我找到它。”
白渐离微微摇头：“我还是想在这里。”
林析稍稍施力，让她躺到自己膝上，用指尖将她凌乱的头发一点点梳顺。
刺骨的寒风从窗沿缝隙里钻了进来，将桌面上的叶子吹得杂乱无章，送进了这苍茫的雪地里，高悬的月亮能看得清它们的脉络吗？
第二日，林析主动去拜访了萨长老，但是接见她的却是胡长老。
“萨长老年纪大了，这个点怕是还没起，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除了想知道神台密林里是否还有我们的同族以外，还有一件事......”林析的表情有些踟蹰，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胡长老反倒有些着急：“凤凰大人有任何事，尽管吩咐！您昨日劳累一天为我们上上下下看诊，现在轮到我们回报您了！”
林析赶忙推辞道：“为你们看诊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我的这件事有些难办......不知长老是否听说过一种灵草，叫白帝蓟。”
胡长老爪子捏着自己下巴的那搓毛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林析暗道，有戏。
“这......”胡长老有些为难，悄咪咪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林析：“我不是不信任凤凰大人，只是这白帝蓟在这神台密林中只长在一处地方......”
“什么地方？”
“溟河的河畔，溟河是下界和上界明面上的交界处，外生海藻，能将一切生灵拖进溟河中，极其凶险。到目前为止成功横渡溟河的仅有两例，一个就是您的母亲，借助涅槃之力重生，一次便是神台密林结界被破，一众先辈将小芽送进了上界之中。”
林析知道这段历史，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长老可知道溟河该往哪儿走吗？”
胡长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翻箱倒柜，拿出来一件款式非常眼熟的法衣：“这是我们废了好大功夫在溟河河畔捡到的一件法衣，萨长老根据上面残存的灵息判断这是小芽的。这么多年我们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找到失去踪迹的小芽。”
“我们神台密林中的妖一直都受小芽的庇护，才能化为人形修炼。但是许多年前，那道穿破溟河上空紫云层的金光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每天都在河畔守望着，直到捡到了这件法衣，才恍然发觉小芽一定是出事了。后来密林被雪原覆盖，不少同族都离开这里了，但是我们觉得一定要找到小芽，生要见妖，死要见尸。我们安排了妖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巡逻一番，这其中也折损了不少，但是大家同气连枝，誓要找到她。”
“我知道凤凰大人法力高强，如果您一定要去那边，我们可以带您过去，但是可不可以顺便帮我们找一下小芽的踪迹，能找到一点线索也好。”
林析认真地听着这段往事，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白渐离帮她和林新承担了不少妖族的责任，而后面遭遇的不测则让她的心里泛起细密的酸软。
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林新站在那里，直接道：“她不会去那里！”
“姐！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你别转移话题，就算你失去了记忆，”林新一点点靠近她，指尖戳了戳她的肩头，语气严肃：“你的身体也不会忘记，那种濒死的感觉。”
林析被幻梦灵藻死死缠绕住的样子，林新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我知道你找白帝蓟做什么，我帮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