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一波的喜讯相继而来,全校在各类竞赛中获奖人的名单都被张贴在翻新的小黑廊的展示栏里,竞赛班直接霸占了九成版图。雷主任这些天忙成蜜蜂,那些海报非要亲手一张张贴。
各科老师的精神状态也和之前有些微妙区别,一开始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有点乐昏了头,纵容班里那些得意忘形的兔崽子们嚣张了几天。
荔枝还装着胆子和红庄红提议在要在课上看《老友记》,美其名曰“快乐学英语”,被红姐嘴上好一通叫唤:“你们学个竞赛还打上我英语的主意了?没门!”结果周三两节英语连堂,她居然真在最后一节课偷偷放了起来。
直到联考单科成绩陆陆续续出分,老师们瞬间变了脸,秉持“该祝贺祝贺,该批评批评”的原则,开始上手腕整治一些“学了竞赛忘了本”的人。
“如何检测小球滑梯底部是否平整,多显然的答案,来来,大伙欣赏一下杨朔同志的雷人答案。”物理老张捏着卷子咬牙切齿,公开处刑还不解气,“用手摸。”
“这个遗传题我不讲过了吗?无中生有为隐性,女儿患病为常隐,儿子患病讲不清啊,都讲不清了怎么还默认就是常染色体隐形遗传病呢?我们班的人怎么还错这个题目呢?”生物老黄勾着背,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老花镜,从讲台散步到后门,一整节课都在自顾自地讲述“为什么会错这种题”的疑惑。
“不吃饭也得把我的句型范文给背了,完型阅读做了,别把你们红姐当傻子。”庄红比其他人更狠,批斗一旦开始男女无差别攻击,她甩着一头短发,捞起荔枝的英语报纸举在全班面前就开始唠:“这份报纸我不看字,就凭手感我就知道第一面做了,第二面一点没动。”最后直言不讳:“别闹,我们老师其实最怕教你们这种班,反正我过几年退休了,光脚不怕穿鞋的,外面说我们是什么什么名师,看着风光,其实你们只要有一个人没考好我们就要倒霉,普通班老师带出一个考得好的直接升职加薪,我们最后就拎两条毛巾回家……”
红姐说的动之以情,直接把没写英语作业罚站的几位讲笑了。
在此期间,最受煎熬的就是一直没出结果的化竞生,每天都处于一种草木皆兵、一点就着的状态,急火攻心又不敢问,甚至连正常化学课都上得跟守塔一般,每次李科杰讲课路过几个化竞生附近,几名相关人士都瞬间进入一级戒备。
当然,某个一上化学课就要去洗手间的人除外。
头两天数竞的人出尽了风头,趁着其他人正陷入等待消息的焦头烂额中,侯泽伟开始作了起来,趁着课间佟竹本看书看到歪头犯迷糊,他跳到面前来了句:“大头——儿子——”
这是前段时间兴起来的梗,就看谁应“儿子”谁喊“爸爸”,是一场面子和脑子的博弈。
佟竹本惺忪的睡眼刚清晰了一点,耳朵就要被轰炸了,套路的逻辑乱线一般纠缠在宕机的脑子里,嘴一抽:“诶——”
几个相熟的人都在不远的地方,这声巨响深入人心。
“啊哈哈哈哈——”侯泽伟硬是愣了一瞬,最后笑得直不起腰,咣咣拍着佟竹本的肩膀。
“逼哥,你诶得好响。”
佟小少爷这辈子没这么被人耍过,还笔直地蠢到自己,所以他索性也懒得争辩,友善地弯了弯唇角,“我记住你了。”
“别呀,儿子。”
尽管感受到危险的目光已然实质化,侯泽伟的嘴型依旧难以恢复。
等到他们终于笑累,周围安静下来,季欣琴猛然发现佟竹本沉着脸,用一种秋后算账的目光扫视着自己,扑面而来的压迫气息令人发毛。
“呦呵,得意上了?”
季欣琴用必刷题遮着脸,“什么得意,别乱冤枉人。”
佟竹本嘁了一声,更加肯定道:“刚刚呃呃呃笑得不是挺开心的吗?”
季欣琴嘴唇一抿,装不下去了。
“那么多笑的人,你凭啥就逮着我质问?”
“他们都挺沙雕的,你……”佟竹本说到一半停住了。
“你知不知道一句话。”佟竹本转过身,正对着她,居然很有耐心地跟讲起了大道理,“雪崩到来前,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季欣琴视线下垂,落到他从下面两根像小人走路靠近的手指上,平静地开口:“所以你要崩了吗?是化竞还是期中考试?”
“……”
佟竹本快要碰到她手背的指尖停在半空,被季欣琴决绝地弹开。
如果说话有温度,那现在两人鼻尖之间的空气已经结冰了。
佟竹本努着嘴,耸拉着脸,了无生气地趴在桌上。季欣琴觉得他百分之九十九在装,虽然一次又一次掉进他的卖惨陷阱实在是太智障了,但好像就这么看他在自己面前使出吃奶力气演戏……
也,挺开心的。就好像看他乐此不疲地演,哪怕是遂了他的愿,也挺痛快。
“敢不敢再赌一次?”季欣琴戳了戳他炸起来的头发,心想着他也许在等自己挑衅他,“可惜消息来的太早了,我没来得及和你打赌,你该不是在庆幸吧?”
结果他这回脾气还挺大,抄起手边的无机化学盖在脑门上,硬是给了台阶也不下。
季欣琴猛吸一口气,“大头——”
还没唱完,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自己柔软粉嫩的嘴唇。
果不其然。
佟竹本立刻歪过头,无所畏惧:“现在也不晚,我的复赛名次和期中考试成绩也没出,敢不敢来?”
“有何不敢?”
季欣琴应完,却看到佟竹本捂着嘴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