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南心中一凛：“也就是说，沈修时血气这么厚重，可能和这个善恶果有关。”
白洛点点头：“很有可能，不过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季明南也觉得有几分头疼：“还不清楚。不过你也知道，修仙界早就已经没落，但近些年苏醒的大妖和神仙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事实。这些人性格古怪，各有各的脾气，我还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大概率不是好事。”
“不过建木断裂已久，现世灵力稀薄，大家的修为都有不同程度跌落，掀不起什么风浪。”季明南补充：“不过，我已经将他身上的善恶果粉末清除了，但......”
白洛皱了皱眉：“之后可能还是会在他身上洒上新的粉末，他身上的血气和怨气那么深重，相当于一个行走的炸弹。”
季明南看看白洛。
白洛眉尖一挑，眼角微微上扬：“你想让我去他家当猫？”
“不敢，”季明南摇摇头：“说句实话，你是最适合的，是祥瑞白虎，不管那人是谁，你都有应对的能力，又是战争之神，擅长压制血气和怨气，只是有一点我很担心。”
“哪一点？”
季明南脸上不无忧愁：“我觉得沈修时死在你手上的可能性远高于后者。”
白洛：“......为什么？我又没有杀过人。”
“怎么？听上去你似乎想去。”季明南开玩笑。
白洛没有说话。
居然默认了，季明南震惊了，将白洛全身上下扫了两遍，似乎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别人假扮的。
白洛被盯得不自在，刚要说话。
没想到季明南先开口了，一脸吾家有崽初长成的欣慰老父亲模样，恨不得上去摸摸他的头：“长大了，知道为动物园分忧了，我就知道你愿意为了动物园的建设牺牲自我。动物园这两年没白养你。”
白洛脸瞬间黑了。
季明南见他要生气了，见好就收：“好了，不逗你了，你知道上门当猫意味着什么吗？”
“他每天给我食物和水，我吃吃喝喝睡？不过我也不需要吃东西，要偷偷处理掉，不能引起怀疑，”白洛思忖了一会：“而且不能带书过去看，这点的确麻烦。”
“我们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季明南四处看了看，将办公桌上的平板递给他：“没有密码，你今天先在网上查一下资料再考虑吧。”
要是直接告诉他，万一气得把他办公室砸了怎么办？
“哦。”白洛接过平板，转身就要离开。
“白洛。”季明南叫住了他。
白洛握住门把手的动作一顿，回头，奇怪地看他。
“也没什么，我就是单纯有些好奇，”季明南说：“为什么你会愿意假装成一只猫上门保护他，这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是因为这个人类吗？”
白洛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前段时间问过你一个问题，你说建木断裂后，滞留人间的，除了我，没有别的白虎。”
“是，不过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季明南不明所以。
“没什么。”白洛走出办公室。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白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刚刚并没有告诉季明南，善恶果，由血池中无数的怨气浇灌而成，生长在西山，也就是白虎族群所在的地方。
*
第二天早上，白洛找了一棵园里盛开的桂花树，懒洋洋地趴在树干上，尾巴时不时甩一下。
他每天上午两场表演，下午两场表演，中间时间间隔短，回宿舍麻烦，又不能晒太阳，所以他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睡觉。
这里是园里偏僻的角落，离道路很远，也没有什么人经过，是一个完美的翘班摸鱼位置。
尾巴甩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渐渐停止......
突然，白洛的鼻子动了动。
远处传来淡淡的血气，气息很熟悉，是昨天那个奇怪的普通人类。
血气越来越重，耳朵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都说了只是普通人类，但妖怪们还是遵从本能下意识躲起来。
“咔擦”，是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这么浓厚的血气，不用睁眼都知道来者是谁。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类停在了几米外的地方，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
白洛睁开一条缝，目光瞥向那个行迹可疑的男子，却发现他好像在原地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人在做什么？
白洛坐起来，低头，奇怪地看着这个人类。
哦，对，就是这个人类不自量力，口出狂言，说要领养白虎。
虽说他刚好也有借此机会潜入他身边的意向，虽然他在这个人类眼里只是一只普通的猫，但这并不代表就可以将这种想法完全合理化。
白洛居高临下，俯视着不远处的普通人类，湛蓝的眼睛里发出冷冷的寒光。
然后，他就看到这个人类从手提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金属罐头，然后手拉住了拉环，将罐头打开，露出了里面的肉糜和汤汁。
哼，用普通的食物就想收买他？
他可不是普通的流浪猫，根本不需要吃东西，就算吃也只吃文鳐鱼肥遗这些味道肥美，灵力充沛，现世已经消失的......
肉味飘到了鼻子里，好香！
不知道经过了怎样复杂的工艺，才会让它散发出这么浓郁醇厚的香味。
不过对他没什么用。
“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然后他就看到人类掏出了另一个罐头，包装颜色和刚刚那个不一样，气味也不一样，但同样鲜美香醇。
......
没多久，地上摆了二十几个味道不同的罐头，不仅如此，人类还贴心地后退了几步，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白洛：......
这还让他怎么睡？
罐头的香味已经完全盖过了桂花香，不管往哪睡都是一股肉香味。
白洛瞪着眼睛，不情不愿地下了树，不情不愿地从罐头旁绕过，又不情不愿地绕回来。
吧唧吧唧。
太久没吃东西，他已经快忘记食物的味道。
人类的科技真是深不可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能用普通的食材做出这么美味的东西。
罐头没多少，转眼间就空了。
白洛又转向了下一个罐头，不一样的味道，但依然美味。
余光之中，人类一直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吃东西。
.......
吃完金枪鱼鸡肉罐头，又舔了最后一滴汤汁，确认所有罐头都空了，白洛这才开始舒服得眯着眼舔毛。
肚子里装满东西的感觉真不错。
沈修时往前走了两步，在一米的距离外停下，蹲下身，聚精会神地看着他，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冷锋般的眉目舒展开，看上去意外有些柔软。
奇怪的人类，舔毛有什么好看的？
话虽如此，但白洛没有离开，继续认真地擦脸，舔舔爪子，又抬起爪子在脸上用力抹了抹。
如果在平常，其他人类拉近到这个距离，他早就跑了。
但他对沈修时很满意，主动上贡罐头不说，还上贡了二十几种不同味道的罐头，很有诚意。而且在他吃的时候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不会贸然上前打扰，非常有礼貌。
和一些朝他扔生肉，或者是吃剩下、挂满口水和齿痕的食物残渣的无礼人类完全不同，那些人类扔垃圾也就算了，居然还咋咋呼呼猛然靠近，伸出手要摸他。
简直放肆！
与此同时，沈修时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有些忐忑。
吃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不会生病吧？
他本意是担心小猫吃不惯，所以才特意带了这么多不同味道的罐头，这样小猫就能挑喜欢的罐头吃。
没想到居然全部吃完了......
一定是平时过着饥一顿饱一顿、食不果腹的日子，所以遇到食物时才会这么毫不节制——因为不知道下一次吃饱肚子是什么时候了。
但尽管如此，小猫在吃的时候速度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吃完会优雅地梳毛，还一点都不挑食，一看就是一只乖巧小猫。
他已经将昨天季园长说的小猫“光辉历史”完全抛之脑后。
沈修时也更加坚定了要将小猫带回家的决心，以后绝对不会让它受苦了，他慢慢往前挪动身体，和小猫的距离越来越近。
在小猫逐渐眯起、警惕的眼神中，沈修时慢慢伸出右手，在距离小猫不远处停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分开，语气温和又坚定。
“和我回家好吗？以后你想吃多少罐头都可以。”
*
季明南在例行巡视各场馆状态，迎面撞见了一名长相英俊的男子，肩上坐着一只纯白毛发，蓝色眼睛的小猫，眼睛瞬间瞪大。
刚好那名男子也看到了他，朝他走过来：“季园长。”
季明南有些怀疑他的眼睛是不是坏了，不然怎么会看到白虎会坐在一个普通人类的肩上。
季明南直勾勾盯着小猫，眼珠都没转一下：“沈总早啊，你...呃...是怎么让它......”
这么乖乖听话的，这还是他认识的白洛吗？
肩上的位置很小，小猫爪子在肩膀上的布料上滑了一下，身形有些不稳，沈修时连忙抬起手臂，给它新的支点。
看到小猫重新坐好，沈修时这才回答，话语间还有些惭愧：“多亏了园长你告诉我的方法，保持一定距离，等待小猫主动靠近。”
他本来也很怀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没想到小猫真的就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蹲在他面前半分钟，好像是在犹豫从哪里下手，最后轻盈地跃上了他的手臂，顺着布料一路爬上了肩膀，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居然差点就质疑了专家的话。
季明南：“......”
其实，他也没想到这办法会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