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公园到了。
一片葱郁出现在暗黄的车窗外。
今天的公园貌似十分热闹,一眼望去尽是欢声笑语的一家人,他们手拿这各种各样的食物、餐布、甚至是遮阳的大伞,然后在广阔的草坪上找到合适的位置,搭建属于自己的惬意空间,似乎就此要和家人门度过愉快的一下午。
【今天一天都是晴天,适合野餐。】
玩家们脑中不约而同出现了这句话,他们无声对视一眼,陆续下了车。
燕凉双手插兜走在最后面,目光一错不错落在前面暝的背影上,忽的,他又想起什么,一脚卡在门前,回头问司机:
“我们不要付车费吗?”
司机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是交了这个月的钱吗?”
燕凉一顿:“我什么时候付的?”
“昨晚啊,我这里都还有记录呢。”司机有些不耐烦,“快下车吧,别打扰我工作。”
公交车再次发动,带起一串烟尘。
燕凉呛了一口,强压下胃里的不适。
“刚刚那个鬼不见了。”
走在前面的周雨微皱起了眉。徐诚瞪了瞪眸子,“我看着他下车,就一眨眼没的。”
“算了……先别管他了。”周雨微目光掠过燕凉,忽略了心里那一丝怪异感,“明明昨天这个公园还出了凶杀案,今天还有这么多人来,看来‘野餐’对于这个世界的人十分重要。”
徐诚试图跟上女朋友的思路,“该不是什么必要的规则?我们不野餐可能会触碰到什么禁忌?”
“不会。”旁边的短发女摇头,“这里头应该另有说法。有些人也没来野餐,比如载我们的司机在工作,以及公寓里的一些人都没有出门的迹象。”
周雨微抱臂,高昂的下颚点了点表示认同,“恐怕跟我们要收集的怪谈有关,走吧,我们找个机会跟这些来野餐的人交流一下。”
她们三言两语制定好了计划,倒显得其他人有些沉默。徐诚是习惯了唯女友马首是瞻,燕凉则是在思索司机那番话的深意。
至于剩下的黑衣男和桃花男孩,经过车上那一遭,两人之间的气氛僵持了。
燕凉这条路行不通,桃花男孩自然也就不能将黑衣男这个任劳任怨的舔狗一脚踹开,可他也拉不下脸道歉。
桃花男孩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只是为了让自己能更好地活下去,燕凉无论是长相和能力都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如果黑衣男真的爱他,肯定会理解、会帮助他。
他哪有错呢?
要怪只能怪黑衣男自己样样都比不上其他人,平白让他也低了一等。
想玩,桃花男孩又恢复平时的做派,嘴一鼓、眉一扬,明晃晃摆着“我生气了快来哄我”的模样。
着实看得其他人眼疼。
只是黑衣男这次没有赶着上哄他了,他心不在焉地跟在跟在桃花男孩的后面,偶尔落在对方身上的眼神显出几分挣扎。
燕凉习惯性地落在队伍的最后面,思考之余将队友们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在车上睡过那一会儿后他总算是恢复了些许精神,但倦怠感仍在。
这样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燕凉轻啧一声,在心底记上了一笔。
周雨微带着徐诚他们开始向野餐的NPC们收集信息。
燕凉留心观察起周边的一草一木。
情人公园的植被十分茂盛,最外圈是几排乔木,往内延伸,干净齐整的草坪规律地排列着,以一个环形的姿态拥促着公园中心的人造湖。此外还有星星点点的花草错落,整个画面都显得清新怡人。
这人工湖,名为鸳鸯湖。
昨晚在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但作为案发现场没有得到封禁,甚至在第二日,群众还能若无其事在此处继续娱乐活动。
警察并没有公布凶手,或许他们根本没找……毕竟调查犯罪现场的这一环节都缺席了。
燕凉伸手揉了揉后颈,尽量让自己思路捋清楚一些。
这里的“人”不在乎“野餐”以外的事。如果昨天是适合“跑步”,他们也不会在乎“跑步”以外的事……
他们不在乎今天适合做的事以外的事,这是副本设定下他们的共识。
燕凉不作深想,眼下重要的还是处理这场凶杀案。
在这个副本的背景时代,监控并不普及,在这个公园里除了路灯,没有其他现代科技的影子。
燕凉想到副本的名字,所谓的“目击者”会不会是当时作案现场的目击证人?
这个猜测直白简单,但副本玩一语多关的文字游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燕凉暂且定性为此,继续列出一些疑惑点。
除去找凶手,这场案件背后关联的信息众多,肯定是“完整”怪谈的组成部分。
譬如关键的几个……公园是今天人多,还是每天都人多?女孩遇害的那天,天气预报上说了什么?她的死亡是意外,还是特定条件下的必然结果?
燕凉兀自想了一会,决定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死者的那位男朋友。
十几分钟后,周雨微已经问出了不少东西,她虽然看着盛气凌人,但在收集线索这件事上毫不马虎。
也难怪徐诚一个憨傻性子能跟着她闯到现在。
短发女见燕凉走近,主动开口道:“他们说比起凶杀案,野餐这件事更重要。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凶手已经连环作案三起,但始终没有落网的消息。”
燕凉点头,这和他想的没差,“四起的案发现场都在情人公园吗?”
短发女:“是,不过他们态度很冷漠平淡,并说,只有独身女性、在半夜穿着不检点的衣服,才会被饥渴的男人盯上。”
说这话的时候,短发女隐隐泄露了几丝怒气。
燕凉舌尖抵了下后槽牙,对此类言论感到些许不适:“……所以你认为这是死者的死亡条件么?”
短发女深深吸气,压下情绪:“大概。”
燕凉顿了顿,一双眸子平静地与她对视:“倒也不排除他们本身对女性存在恶意,所以对这案子妄加揣测。”
短发女一愣,瞬间清醒,“你说的对……是我主观情绪过激,若是误判条件就糟了。”
燕凉轻应:“嗯。”
回到对副本主线任务的琢磨,这貌似是一起人为的恶性事件,若要为怪谈,还差了些许惊悚灵异元素。
周雨微显然也是这么想,她好看的眉头拧起,“如果凶手不是人的话,算不算是怪谈?”
燕凉:“不,怪谈之所以为怪谈,是因为它在人们的口中是一场恐怖离奇的传闻,可现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连环杀人案。仅凭我们几人的猜测并不能构成‘怪谈’。”
徐诚咬了咬手指,紧巴巴地看向周雨微:“可我们到现在好像还没遇到过什么灵异事件……除了公交车上的那只鬼。”
记忆回到几十分钟前,燕凉问了一连串话都没得到回应,整个公交车内冷气嗖嗖,他们差点以为就要开始一场大战了。
结果是他们安然无恙下了车,暝如同没有恶意的游魂一般消失在了眼前。
几分钟的无言后,周雨微道:“我们先四处查看一下吧,那些女生受害或许还留下了什么饰品之类的痕迹。而且那凶手是惯犯,可能还在这现场藏了凶器、作案工具……”
她对此事颇为熟练,燕凉也仍由她指示,选择了情人公园较为偏僻的西北一角进行检查。
粗略走过石子小道,燕凉摸出了整个公园的大致形状,像要与它的名字映衬一般,是个爱心型。
四围的乔木郁郁葱葱,一眼望去是极深的绿,如若夜晚没有灯,人穿着一身深色站在其中恐怕也难以被发现的。
对于凶手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掩护。
燕凉走近林子转了转,里面的风含着一股刺鼻的草腥味。他面无表情地揉了下腹部,散漫无知无觉侵袭。
今天天气的确挺好的……人、草木、嬉笑声,公园此刻的一切如同标准的配套设施——一种公式化的“美好”。
燕凉靠着树,几分反胃。
“咔嗒。”
枯枝碎裂的声音,燕凉偏头,看见暝扯着口罩,露出一张精致苍白的脸。
他对他笑,“我刚刚找不到你。”
人走近了,燕凉摸了摸他的鬓发,冰冰凉凉的,没有一点汗湿:“去哪儿了?”
暝:“保安亭拿水。”
燕凉注意到他左手小心端着个一次性杯子。
“水温热的,你喝点。”暝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燕凉就着他姿势抿了几口,问:“还有保安亭?在哪边?”
“另一边的小路,走出去就是个保安亭。”
“看来你经常来这,什么都清楚。”
暝自然知道燕凉指的是身份设定,看他喝水后面色红润了一些,阴郁的眉眼不自觉软和,“这里适合野餐。”
水喝完了,燕凉握住他一边手腕摩挲,脑袋往前抵在他怀里,“只有你一个人野餐吗?要不要带带我这个家属?”
暝眨了眨眼,没说话。
燕凉懂了,这是不能直接告诉的信息,他换了个题外话,笑道:“你真不住公寓里吗?今天晚上要不要来我家?”
不能的。
拒绝的话在脑中一晃而过,暝对上燕凉眼里不易察觉的脆弱情绪,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