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城那边的一个没落士家小姐,被人骗到了这里,在花满楼里已经工作了五六年了,时间可真是催人老。”
她指向秋月:“这位姐姐也是银城的,辗转被卖了好多处地方。后来被老鸨看中,便到花满楼里当了花魁。”
秋月道:“我们家是犯了事,被抄了家,死得死,疏远的疏远,没有人愿意帮我一个没依没靠的人。”
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典典便已经能想象她们这些年的辛酸孤苦,可食尽鸟投林,这些年流离的孤苦,只有她们这些曲中人自己知道了。
典典问:“没想过走?”
秋月道:“自然是想过的,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老鸨有多少计策,她们跑了的姐妹最终不是被抓回来,被银针惩戒,便是混不下去只能把家当赠送给老鸨,再求一个处所。况且就算出来了,以她们的身份,她们的后台,又有哪里是她们的收留场所呢。
典典叹了口气。她端起酒樽喝了一口。她没办法管,也管不了那么多。但她这次来是有任务的。
典典看向翠玉:“听说你们这的县令,是你们花满楼的常客?”
两人异口同声,一口否决:“县令怎会来我们这?”
典典看着她们,翠玉微缩着下巴,还沾着泪水的眼睛看起来异常可怜。
典典扯了下嘴角:“行吧。”
她从衣袖中拿出一画卷,铺开在她们面前:“那,你们可认识这个人?”
黄纸画卷上,是一个有双桃花眸的女人,肤白貌美,眉间一点朱砂痣,神态慵懒富贵,自带七分娇媚。
二人脸上露出一晃而过的诧异:“这……”
这和县令有何关系,她们是真真切切地疑惑了。
这份诧异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但这份破绽典典却都完全看在眼里。
她心想,终于露出真性情了。她们之前的所有言行,包括哭泣和痛诉,都不过是用来让典典放松心里防备的手段罢了。越是楚楚可怜,越是柔软没反抗能力,便越能激发对方的怜悯和保护欲,方便控制和忽悠他花钱。
但典典是多少年的老油条了,这点小伎俩,她还是能一眼看出的。
翠玉看向她:“不认识。”
典典扯了下嘴:“是吗?”
她从芥子囊中拿出一面方镜,放置在她们面前。镜子中倒影出来的,竟然是好多匹金条,满满当当足以为她们赎身。
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被典典收了回去。
典典覆下身,看着她们,低声道:“回去好好考虑下吧。”
她把一面镜子推到她们面前,这是联络镜。
二人靠在一起,眼睫微颤。
“若是要真正获得自由身,只有我能帮你。”典典道,“想好了,联系我,密码三长两短敲击镜面五下。”
她笑了下:“放心,这件事情不会让你们老鸨知道。”
联络镜和之前的镜子长得一模一样,这次却是印着她们的脸,青铜上一双杏眼里是动摇的光波。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还打了保票。典典知道,是时候放长线钓大鱼了。她从椅案上拿起斗笠,大步离去了。
不远处茶席摊位下,一带着斗笠的人正看着这一幕。
他下颌白皙利落,薄唇往两边轻轻扬起。一字一句,似乎玩味而肆笑:“云山的?有点意思。”
典典下楼后,在菜场上转了几圈,转身进了另一个酒家。
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她进去时,便已经换了另一身装束。
斗笠下的黑面纱遮挡着脸部,身上披着一件黑色披风。典典手中拿着一金酒樽,醉醺醺地走进去,靠在柜门前:“小二,来一份千里醉。”
她手中推出五块碎银,食指在柜台上敲击着,一声一声自带节奏。
掌柜眼眸眯起,是个内行人。
他道:“新出了一种酒,醇香不醉人。是用来桂花酿的,也别有一番风味。客官可要尝尝?”
“桂花酿,不够劲啊,我这千里醉喝了不下五年,从未觉得有酒能够胜过它的。你莫不是在骗人吧?”
“呵,小的不敢,客观要不先尝尝,不好的归小人的。如何?”
典典笑了,她微抬下巴:“试试?”
门外,神秘人看着这一幕,微眯起眼眸。这些人,他们究竟在对什么暗号呢?
典典喝完桂花酿,兴奋地给掌门多打了几个碎银,抱着酒壶摇摇晃晃出来。
她一副醉鬼模样,一路上要倒不倒的,就这样穿过人群,渐渐到了人烟稀少处。
跟着她的人见她从袖中取出一袋药物,喂进了口中,又向前走去。那副醉鬼模样似乎随时要扑在地上。
他皱眉看着这一幕:吃的是什么呢?
然而,不过一个拐角的功夫,人便消失不见了。
他看着空荡的小巷,满地农具用的簸箕畚箕。他心知上当了,正要抛出烟霾散离开,一只锐利银剑却徒然从身后出现,抵在他的脖子上。
“说说话,跟了我这么久,究竟要做什么?”
那人微微转过身,银剑划破他脖子,流出了血。
然后对上一下颌白皙带着面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