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飞往南城的航班在万米高空平稳航行。
头等舱的私密座位里，苏清鸢蜷在宽大的座椅上，盖着毛毯，手里还握着那座水晶奖杯。她没舍得托运，一路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陆时衍坐在她旁边，面前的桌板上摊着一份文件，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文件上。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睛还亮着，没有半分睡意。
“还不睡？”他低声问。
“睡不着。”苏清鸢把奖杯举起来，对着舷窗外的月光看了看，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她脸上，“陆时衍，你说我回去以后，会不会发现这一切是一场梦？”
陆时衍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背。
“疼吗？”
“不疼。”
“那就不是梦。”
苏清鸢弯起嘴角，把奖杯小心地放回座位旁的储物格里，然后靠向他的肩膀。他默契地伸手揽住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陆时衍，你之前说，在查苏雨柔背后的那个人。”
“嗯。”
“查到了吗？”
陆时衍沉默了两秒，手指在她肩头轻轻叩了一下：“查到了大概的方向。那家投资公司叫‘盛恒资本’，表面上是独立运作，但穿透股权后，跟陆氏的老对头——‘鼎丰集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清鸢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鼎丰集团？”
“鼎丰的董事长叫顾长峰。二十年前，陆氏和鼎丰在同一条赛道上竞争，最终陆氏胜出，鼎丰被迫转型。顾长峰一直觉得是陆家抢了他的位置。这些年两家表面和气，底下从来没有真正休战过。”
苏清鸢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她以前从不关心商界的恩怨，但现在，这些恩怨已经像暗流一样，涌到了她的脚边。
“所以他借苏雨柔来对付你？不对——对付我？因为我是你的人？”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目光沉静：“顾长峰这个人，不会做没有回报的事。他帮苏雨柔，不只是为了对付我。他有更大的目的。”
“什么目的？”
“双年展的奖项，在国际珠宝行业有风向标的意义。如果他能通过苏雨柔——或者通过任何一个他控制的设计师——在双年展上拿到奖，他就能撬动国内珠宝市场的格局。珠宝一直是陆氏旗下文娱板块的重要利润来源。他想从内部撕开一道口子。”
苏清鸢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拿下的这个金奖，不只是她个人的荣耀，还间接地，帮陆时衍挡了一刀。
因为金奖是她的，不是苏雨柔的。顾长峰的计划，落空了。
“所以你之前那么紧张苏雨柔入围的事？”她问。
“紧张的不是她入围。”陆时衍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紧张的是，如果你被压下去，我会不会失控。”
苏清鸢心头一颤。
“失控？”
“失控到……不计代价地反击。”陆时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顾长峰等的就是这个。他不在乎苏雨柔输赢，他在乎的是我能不能保持冷静。”
苏清鸢望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他心口。隔着衬衫，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你现在呢？冷静吗？”
陆时衍握住她按在他心口的手，低头在她的指尖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有你在，很冷静。”
苏清鸢的脸慢慢红了，抽回手，重新靠回他肩上，假装看窗外的云。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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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落地。
刚出海关，手机就震个不停。苏清鸢打开一看，是周晚吟发来的消息轰炸：
【清鸢！你上《Vogue》中文版封面了！下月刊！】
【卡地亚那边正式发了合作意向书，我帮你看了，条件很优厚！】
【涟漪切的临时专利，陆氏法务已经帮你提交了，国际阶段进入PCT流程。】
【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苏清鸢一条一条看完，正想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苏小姐，恭喜。但游戏才刚刚开始。下次，我不会再输了。」
没有署名。但苏清鸢知道是谁。
苏雨柔。
她把手机递给陆时衍看。陆时衍扫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手机还给她：“她说的没错，游戏确实没结束。但你也不会再给她机会。”
苏清鸢点点头，删掉短信，关掉手机。
机场出口，陆家的司机已经等在那里。黑色迈巴赫旁，一个穿制服的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苏清鸢坐进去，才发现车里多了一个人——陆时衍的特别助理，姓王，一个三十出头的干练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陆总，您让我查的苏雨柔新律师的背景，有结果了。”
陆时衍接过平板，快速浏览。苏清鸢凑过去看，只见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关系图，中心是方律师，向外延伸出好几条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节点——盛恒资本。
“方律师的妻子，是盛恒资本某位高管的亲妹妹。”王助理说，“而盛恒资本去年有一笔账目，流向了鼎丰集团旗下的一家离岸公司。虽然经过多层包装，但痕迹还是留下来了。”
陆时衍把平板还给王助理，神色淡淡的：“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车子启动，驶出机场，汇入南城午后的车流。
苏清鸢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离开不到一周，这座城市的一切都没变，但她已经不一样了。
“王助理，麻烦先送我去工作室。”她说。
陆时衍侧头看她：“刚下飞机，不休息？”
“想去看看。”苏清鸢笑了笑，“离开几天，有点想那里了。”
王助理看了陆时衍一眼，陆时衍微微点头。
车子拐向创意园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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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的门打开，苏清鸢站在门口，愣住了。
不是因为落灰了，不是因为变了——
是因为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好。
工作台换了更大的一张，上面配了全新的照明系统和工具架。展示区的玻璃展柜换成了带恒温恒湿功能的专业展柜。休息区的沙发换了一张更舒适的，旁边多了一个小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珠宝设计类的书籍和画册。
窗台上，那盆她之前随手放的绿萝被换成了几盆精致的多肉和一小盆白色蝴蝶兰。窗玻璃上贴了一层隔热膜，既能挡强光又不影响采光。
整个空间，像被人精心重新布置过。
苏清鸢慢慢走进去，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她转头看向陆时衍，他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平静。
“你做的？”
“嗯。”陆时衍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在的这几天，让人来整了一下。原来的设备有些旧了，配不上金奖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