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
苒苒出门都很早。
几乎每天都在外面。
不只是为了工作。
也是为了另一件事。
她要尽快成为——
外聘检控官。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客厅里只剩两个声音。
氧气机。
还有泽宇的呼吸。
呼。
停。
呼。
停。
谷泽宇坐在沙发上。
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门明明才刚关上,他却已经开始想她了。
过了好一会儿。
门铃响了。
他慢慢站起来。
动作很慢。
一只手扶着沙发。
胸口立刻紧了一下。
那口气卡在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闭了一下眼。
等那阵发紧慢慢过去。
才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私人律师。
另一个,是替他处理信托和资产安排很多年的李律师。
两个人看见他,都停了一下。
不是没见过他的狼狈。
而是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
苍白。
鼻子上挂着氧气管。
整个人像被时间慢慢削薄了一层。
可还是站得很直。
好像连狼狈,都不肯真的露出来。
「谷律师。」
泽宇点了一下头。
「请进。」
书房的门关上。
桌上的文件被一份一份摊开。
房间很安静。
李律师跟了泽宇很多年。
看过他一点一点规划南岸那几套公寓。
看过他买下莫宁顿的几栋房子。
也看过那些信托架构,在他手里一层层搭起来。
他一直觉得,谷泽宇是那种人。
永远很稳。
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像天塌下来,他也会先把局面整理好。
可今天。
看着泽宇坐在书桌前。
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鼻子上挂着氧气管。
连翻一页纸,都要先缓一口气。
李律师低头看着文件。
一时间,竟然有点念不下去。
他很清楚。
自己今天不是来办事的。
是来看一个人,怎么把自己剩下的人生,一点一点整理干净。
过了很久。
他才开口。
「谷律师。」
「这一份,是信托控制权的转移安排。」
他的声音很稳。
却比平时慢了一点。
「如果以后出现重大医疗状况,或者您失去行为能力,林小姐会成为新的控制人。」
房间安静下来。
泽宇低头看着那几行字。
林苒苒。
三个字安安静静地写在纸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像不是在看名字。
而是在看自己最后还能留下什么。
李律师停了一下。
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后面那些话,对着现在的谷泽宇,竟一下变得很难说出口。
「谷律师。」
「其实很多人会再等等。」
「等情况更明确一些。」
泽宇没有抬头。
只是很淡地说:
「情况已经很明确了。」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早一点弄好。」
「以后比较不乱。」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林苒苒不需要谁替她安排人生。
她聪明。
能干。
就算没有谷泽宇,她也一样可以把自己的人生过得很好。
所以这些文件,从来不是因为她离不开他。
而是因为——
他舍不得让自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得太彻底。
笔被推了过来。
泽宇伸手拿起。
手有一点抖。
那支笔是深蓝色的。
是苒苒买给他的那支。
她当时把笔放进他手里,笑着说:
「这支笔要拿来签很重要的东西。」
现在,正好用来签这些文件。
他没有立刻落笔。
只是低头看着第一份文件。
南岸公寓。
他忽然想起她站在落地窗前,嫌城市太吵。
可转过头,对他笑着说——
那是他们初恋的地方。
他的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
第二份。
莫宁顿小屋。
苒苒推着他去听海。
说以后要跟他在那里退休。
想到这里,一滴眼泪忽然掉在纸上。
然后。
他的手带着一点颤,笔尖终于落下去。
谷泽宇。
字迹比平时慢。
也比平时重。
像每一笔都不是签在纸上。
而是在把那些他们真正活过的日子,慢慢留给她。
一页。
一页。
一个地方。
一个地方。
那不只是房子。
是海风。
是阳光。
是回忆。
是她坐在他旁边读法条的样子。
是她推着他去看海时,头发被风吹乱的样子。
是她守着他一整夜,怕他半夜喘不上气的样子。
是她陪着他,把那些原本很难熬的日子,也一点一点活成了美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