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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要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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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律师考试放榜之后。

生活一点一点回来了。

林苒苒重新回到衡盛。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熟悉的声音又一起涌上来。

键盘声。

脚步声。

会议室里压低的讨论。

印表机吐纸的声音。

玻璃门开了又关。

像她离开的那两个月,只是一场很长的梦。

有人看见她,笑着叫了一声。

「林大律师。」

旁边立刻有人接。

「是准大律师吧,还没正式执业。」

「反正迟早的事。」

苒苒笑了一下。

低头把文件抱紧。

耳朵却有一点红。

她其实不是因为那句「林大律师」不好意思。

而是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能走到这一步,不只是靠她一个人。

那两个月。

她每一页笔记。

每一次卡住。

每一次快撑不下去。

都有一个人坐在旁边。

有时候在沙发上。

有时候在书房的单人椅。

有时候半靠着,鼻子上挂着氧气。

脸色不太好。

呼吸也不太稳。

可只要她说一句「这题我不懂」,他还是会把纸接过去。

……「这题不是在问法条。」

……「是在问法官为什么会信妳。」

……「不要背。」

……「妳要懂。」

她那时候常常只是看着他。

看得出了神。

而他总会淡淡抬眼。

「林苒苒。」

「再看我,妳考试就别想过。」

可嘴上这样说。

下一秒,还是会把她笔记上漏掉的重点一条一条补完整。

现在她重新站回这里。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她真的从一段太安静、太温柔、太像家的日子里,重新走回了现实。

只是现实,也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谷泽宇还是衡盛的合伙人。

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

每天最早到。

每天最后走。

一天连着一天站在会议室最前面,像永远不会倒。

他现在很少来公司。

大部分时间都在南岸公寓。

他不再出庭。

至少暂时不出。

那样的强度,对现在的他来说太大。

可他反而像变成了另外一种存在。

有时候。

苒苒在会议里正听对方团队讲策略。

手机会轻轻震一下。

她低头。

……「不要跟着对方跑。」

……「先打他的因果链。」

或者。

……「专家证人第七页,数字不对。」

再或者。

……「查那家公司三年前的并购。」

……「有洞。」

短短几句。

干净。

准确。

冷静得可怕。

像他人不在会议室。

可始终站在所有人上方,看着整个局。

有时候他也会来公司。

轮椅。

氧气管。

深色西装。

神情还是那样平。

他一出现,整层楼都会先安静一下。

那种安静,不是因为同情。

也不是因为不自在。

而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谷泽宇坐着轮椅,戴着氧气。

可他身上那种能压住全场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变。

只要一开口。

整间会议室就会立刻回到熟悉的节奏。

「这案子不要浪费时间打证人可信度。」

「程序先切。」

「把法官拉回举证责任。」

「不要被情绪带走。」

简简单单几句。

整个案子的主轴就清楚了。

所以客户没有流失。

甚至很多人反而更坚定。

因为他们知道。

谷泽宇虽然不再亲自上庭。

但他还在。

还坐在衡盛里。

还在看。

还在想。

还在替所有人撑着方向。

那天傍晚。

苒苒下班比平常早一点。

南岸公寓里。

夕阳刚好斜斜照进饭厅。

桌上有两个杯子。

还有一份泽宇刚刚看过一半的文件。

泽宇坐在餐桌边。

氧气管挂在鼻子上。

手里拿着她最喜欢的那支黑笔。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拿去替她改了一页笔记。

大律师考试虽然过了。

后面还有见习课程要完成。

这阵子。

她桌上还是堆着一叠一叠的资料。

苒苒一走近就笑了。

「谷律师。」

「你现在也兼职做补习老师了?」

泽宇抬头看她。

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

「妳那一页写得太乱。」

苒苒低头看了一眼。

他果然把她那堆乱七八糟的箭头重新整理过。

条理清楚得像印刷版。

她心里一软。

就在他旁边站着,看了他一会儿。

泽宇察觉到,抬眼。

「怎么了?」

苒苒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伸手,碰了一下他脸侧那条透明的氧气管。

那个动作太熟了。

因为这两个月里,她已经碰过无数次。

然后她低下头。

很轻地在那条氧气管上亲了一下。

一声。

声音很小。

可饭厅太安静了。

安静得那一点点声音都像落进心里。

泽宇的呼吸微微停了一瞬。

「妳怎么又亲这个。」

苒苒笑了。

靠在他肩上。

「因为我喜欢。」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喜欢一个人,连他的病、他的氧气、他的狼狈、他的脆弱,都一起变得可爱。

泽宇看着她。

没有说话。

可那一瞬间。

胸口竟比病发时更疼。

苒苒抱了他一会儿。

抬头。

「我想带你去见我爸妈。」

空气安静了一下。

泽宇眼底原本那点很淡的温柔,停了一下。

「现在?」

苒苒点头。

「嗯。」

「他们前阵子就一直问。」

「我也一直拖。」

她站在他旁边。

语气很轻,却有一种很自然的认真。

「反正迟早要见。」

迟早。

那两个字,像很细的一根针,安安静静扎进泽宇心里。

因为只有她会这样说。

只有林苒苒。

会把「迟早」这两个字说得那么简单。

那么像真的有未来。

泽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桌上那一页被自己改得整整齐齐的笔记。

看着她站在自己身边。

看着她脸上那种没有防备、没有怀疑、满满都是往前走的神情。

过了很久。

他才低声说。

「好。」

苒苒一下抬头。

眼睛都亮了。

「真的?」

泽宇看着她。

努力让自己笑得和平常一样。

「林律师这么正式邀请。」

「我怎么拒绝。」

苒苒笑了。

那种笑,不是普通的开心。

是很真很真的开心。

像一个人终于把最重要的人,带向自己的世界。

她没有看见。

他那个笑有多勉强。

那天晚上,很快就到了。

在那之前。

苒苒先回家了一趟。

把过道和空间都清出来。

确保轮椅能顺利进出。

餐桌椅子也收起一张。

让泽宇可以直接坐在轮椅上吃饭。

她还先叮咛父母不要叫他喝酒。

她忙前忙后。

一样一样确认。

开心得像在替某个很重要的日子做准备。

车子开出南岸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一串一串往后退。

街景在车窗外流动。

苒苒一边开车,一边还在说话。

她说妈妈最近又研究了新菜。

说她爸嘴上嫌麻烦,其实最爱吃。

说家里客厅那张旧沙发,到现在都没换。

说妈妈嘴硬,可要是喜欢一个人,就会一直夹菜。

说到后来,她自己都笑了。

「你等一下如果被塞太多菜,不准有压力。」

泽宇没有回答。

因为那一刻。

他根本说不出话。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压住。

不是单纯的喘。

也不是单纯的疼。

是心跳太快。

肺却像跟不上。

每一口气都变得很浅,很碎。

他手指慢慢握紧安全带。

喉结动了一下。

视线落在前方,却有一瞬间几乎看不清。

苒苒立刻察觉到不对。

转头看他。

「怎么了?」

泽宇没有说话。

只低下头,想把那口气慢慢找回来。

氧气在身边轻轻流着。

可胸口那种发紧的感觉没有立刻松开。

苒苒的声音一下紧了。

「泽宇?」

「你不舒服?」

「我们回去好不好?」

「不去了。」

泽宇摇头。

他还是没有看她。

只很轻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再慢慢吐出来。

又一口。

又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

那阵快要把他整个人淹掉的窒闷,才勉强退下去一点。

苒苒一直看着他。

一只手一直握紧他的手。

眼眶也跟着热了。

「你是不是紧张?」

泽宇抬眼。

声音低哑。

「什么?」

「见我爸妈。」

苒苒勉强笑了一下。

想把气氛拉回来。

「你不用这样。」

「他们很温和。」

「而且你这样英俊的人,他们一定喜欢。」

泽宇看着她。

似笑非笑。

「他们也只看脸?」

苒苒笑了。

她笑得越自然。

越亮。

泽宇心里那股痛就越往深里去。

再过一会儿。

他会亲手把她这些日子所有的快乐、所有的信任、所有对未来的想像,当着她父母的面,一点一点砸碎。

他的职业生涯里,见过太多狠话。

太多决绝。

太多把人逼到角落的话术。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

有一天,最残忍的那一句,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林家门口的灯很亮。

门打开的时候,林母先笑着迎出来。

可下一秒,看见门外的人,神情还是停住了半秒。

谷泽宇坐在轮椅上。

穿着很合宜的深色西装。

领口收得很干净。

头发也整理得很好。

鼻子上那条透明的氧气管,安安静静贴在他苍白的脸侧。

腿上还放着一个精致的大鲍鱼礼盒。

他微微颔首。

「林爸爸,林妈妈。」

说完,还是下意识想起身。

可林父已经先抬手示意。

「坐着就好。」

泽宇点头。

声音很稳。

「打扰了。」

那种稳,太得体了。

稳得几乎看不出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林父林母都静了一瞬。

很快回神。

「谷律师,请进。」

苒苒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竟然有一点小小的高兴。

她自己也说不清。

大概只是因为,这一幕太像她曾经在心里偷偷想过很多次的样子。

她深爱的人。

坐在她家里。

听她爸妈说话。

吃妈妈做的菜。

像她的人生真的在往后长。

餐桌上的菜很多。

清蒸鱼。

红烧排骨。

炒时蔬。

汤。

还有妈妈一向拿手的那道走地鸡。

一开始气氛其实不算差。

林父会问工作。

林母会问谷父谷母。

苒苒偶尔插一句。

有时候笑。

有时候替泽宇夹菜。

有时候看他吃得慢,就很自然地把汤往他手边推近一点。

那个动作太顺手了。

顺手得像她已经照顾了他很久。

久到不需要想。

林母看着,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复杂。

她不是看不出来。

女儿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也是真的很爱她女儿。

只是有些东西,也太明显了。

他眼底那种深得藏不住的疲惫。

那种只要坐久一点,呼吸就会变重的吃力。

还有那条安安静静贴在脸侧的氧气管。

饭吃到一半。

林父还是问了一句。

「谷律师最近身体好一点了吗?」

泽宇抬头。

淡淡笑了一下。

「还可以。」

那三个字,轻得像一张纸。

苒苒在旁边点头。

伸手把汤又往前推了一点。

「喝一点。」

泽宇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让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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