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几乎没有人,脚下的碎石子咯吱作响。
另一道脚步声像影子一样坠在身后,稍近、稍远。余嘉瑞扯紧外套,埋头往前。
闯过树冠的斑驳光点打在眼皮上,刺的眼睛难受,情绪更加焦躁。
池塘的水面传来鱼尾划破水面的声音,昆虫开始嗡鸣。
杂乱的声音像生锈的琴弦拨出刺耳的音调。
裴轩看着前方脚步逐渐沉重的余嘉瑞,小跑几步,在他身形晃动时扶住他的手臂,“小心。”
余嘉瑞默不作声地甩开他,顺势将他朝身后推去。
脚步声停了,又在远处起了。
余嘉瑞的手臂保持着推拒的动作,摊开的五指开始颤抖,不受控制的弯曲。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上涌。
那种失控感——
视野开始摇晃。
斑驳的光点不再刺眼,变得模糊,旋转、拉长……
他想抓住什么,指缝中却只穿出一缕热风。
有鱼跃出水面。
那第三道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
裴轩踉跄两步,堪堪站稳,脸色顿时阴沉。他看见少年的身体开始摇晃,单薄的脊背下压,一寸一寸往地上塌。
鱼砸向水面,发出沉闷的破水声。
他的膝盖砸进了碎石子路里,发出一声闷响。
“小鱼!”
两道惊呼同时响起。
裴轩几乎是立刻搀住了余嘉瑞的腰。
“走开!”
白色的、无法捕捉的东西随着余嘉瑞的声音瞬间将裴轩推至几米开外。
那是精神力。
裴轩只想将他扶起来。他正要冲上前去,一个人突兀的拉住他,呵斥,“你想死吗!别过去。”
白色的风刃几乎是在下一瞬成形,划破裴轩的裤腿,留下一道血痕。
余嘉瑞死死咬着牙关,痛苦的捂着头,视线却望向那边,举起的左手用力的朝后一拉,将他们面前的利刃扯回。
炸开的精神力重新凝结,沿着他的周围打转,逐渐压收。
裴轩猛地挣开那只手。
“别动!”谢行之说,“你现在过去只会给他压力。”
裴轩没回答,他看见余嘉瑞在颤抖,看见他泛白的骨节,手背上浮起的筋络。
池塘里的鱼再没跳起来,只剩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的往外推,推到岸边,撞在石头上,碎了。
余嘉瑞的唇缝中溢出鲜血,顺着白皙的肌肤滴落,砸在石子尖锐面,血滴瞬间破开,堆积在不平的凹凸里。
像冬季被寒风吹落的红梅。
“小鱼!”谢行之喊他。
余嘉瑞微撩眼皮,模糊的视线无法聚焦。
“凝滞剂两支。”他取出两支针剂,弯腰朝他抛去。金属针管在地上骨碌碌打转,撞到余嘉瑞鞋边。
余嘉瑞的手在身边摸索,沾上泥土。他的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便立即将其握入掌中。
外套的袖子被拉起、滑落、又拉起,露出青紫的手臂。
尖锐的针芒闪烁着寒光,深深的刺入他的皮肤。
裴轩急促的呼吸,双目含着血丝,“他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回事?不是说病情稳定了吗!不是说快好了吗!”他一把拎上边上的人的衣领将他提起,失控的质问。
“咳咳,裴,裴上将。”谢行之被勒住咽喉,抓着裴轩的手腕咳嗽两声。
裴轩放下他,深吸气,压着情绪。
“他,他的精神力容太高了,我们对他的情况只能在心理和身体上调节。只是稳定,不是治愈。目前关于五级以上的精神力容研究几乎是空白的。我们不可能拿他做实验!”
谢行之年纪也不大,被他这一拎也来了气,冷声讽刺,“说来当年要是裴上将在,说不定早两年他就好透了。这心理问题,最好的还是有人陪着。”
裴轩在他的视线里缓缓松了手,踉跄的退后两步。他只能看着克制着让自己将一切痛苦都压抑着的少年。
昆虫不再嗡鸣,一切静的可怕。
风声停了,余嘉瑞木楞的跪坐着,迟迟没有反应。他仿佛没有意识到一切已经平息。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脸,只能看见一滴汗沿着下颚边缘滑落,在布料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的手垂落在地,弓起的脊背忽地往下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