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普洛把粉末涂抹在烙印的每一个角落，沿着那些凹凸不平的边缘、那些扭曲的线条、那些深褐色的疤痕组织。

“好了。”伊普洛收回手，把瓶塞塞回去。

汉库克把浴袍的领口拉了上去。

动作跟那天晚上一样，很慢很慢，慢到伊普洛能看清她手指每一寸的移动轨迹。她把领口的褶皱抚平，然后转过身看着伊普洛。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伊普洛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不是冷的那种光，不是热的那种光，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也许你真的能把我从那个烙印里解救出来”的光。

“要等多久？”汉库克问。

“一天。”伊普洛说，“明天看结果。”

汉库克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伊普洛。窗外是亚马逊百合的全景，白色的沙滩，彩色的森林，碧绿的湖泊，还有远处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大海。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你为什么要帮我？”汉库克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伊普洛愣了一下。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她不知道答案，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把这个问题拆开来想过。她为什么要帮汉库克？她跟汉库克不熟，她没有欠汉库克任何东西，汉库克甚至差点把她变成石头。

“可能是想回家了吧。”伊普洛听到自己说了这八个字。

汉库克没有说话。

伊普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淡金色的粉末。那些粉末在她的指纹缝隙里附着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回去之后一直睡不着。”她说，声音放得很轻，“一闭眼就是那天晚上的画面，那个烙印在你的背上，在月光下，我一直忘不掉。它中间散发着一种能量，在不停的吸引着我。我想把它从我的脑子里删掉，但我删不掉。后来我想，如果把它从你的背上删掉，了解了其中的故事经过，知道了，能量的来源，也许我的脑子里就没有了。”

汉库克转过身看着她。

伊普洛抬起头，“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睡个好觉，也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汉库克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睛下面那两团淡淡的青色，看着她手指上残留的那些淡金色的粉末。

“你很有意思。”汉库克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轻微的、像是嘴角自己动了一下的那种动。

门被推开了，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茶壶和杯子。茶是花茶，泡开之后花香很浓，喝起来是甜的，像是有人往里面加了一勺蜂蜜。伊普洛喝完茶把杯子放回托盘上。

“你今天可以在这座岛上自由活动。”汉库克坐回躺椅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和上次一样，桑达索尼亚和玛丽哥鲁德会带你转转。”

伊普洛没有拒绝，她知道汉库克不是真的想让她“转转”。汉库克是想让两个姐姐看着她，防止她乱跑，防止她跟不该说话的人说话，防止她做出任何威胁到亚马逊百合的事情。

桑达索尼亚和玛丽哥鲁德带着伊普洛走出了宫殿。

阳光很好，白色的石阶在阳光下白得晃眼。街道上的商贩在叫卖，孩子们在追逐打闹，战士们在训练场训练。一切跟上次来时一模一样，但伊普洛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不是世界变了，是她站在这个世界里的方式变了。上次她是被押着走的，这次她是被陪着走的。上次她的目光在寻找逃跑路线，这次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彩色屋顶上、那些挂在屋檐下的风铃上、那些在风中摇晃的花瓣上。

“伊普洛。”桑达索尼亚开口了，声音从伊普洛的头顶上方落下来，“你那里真的有能治疤痕的东西吗？”

“有。”伊普洛说，“不灭珍珠粉就是。”

“不灭珍珠？”

“一种贝壳产的珍珠。珍珠磨成粉就是。”

桑达索尼亚沉默了一会儿，“那个贝壳……难抓吗？”

伊普洛抬头看了她一眼。桑达索尼亚的表情很平静，但伊普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好奇，是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感同身受的东西。

“还好。”伊普洛说，“在水下。”

玛丽哥鲁德从另一边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三个人能听到，“姐姐大人的烙印……真的能去掉吗？”

伊普洛想了想，“我不知道。昨天涂了一次，今天看结果。”她看着玛丽哥鲁德那双橙色的眼睛，“能去掉的话，需要涂很多次。不是一次就能好的。”

玛丽哥鲁德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伊普洛跟着桑达索尼亚和玛丽哥鲁德走过了城镇的每一条街道，看过了训练场的每一场训练，听过了她们对每一处景点的详细介绍。跟上次一模一样，但这次她没有觉得腿酸脚疼，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傍晚的时候，她们回到了宫殿。

汉库克还坐在那张躺椅上，姿势跟上午一模一样，像是在那张躺椅上坐了一整天没有动过。她看到伊普洛进来，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