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凌揣了字条在袖中,与冯冯一前一后出了紫来榭,还没走到大门,就听见了外面的争吵声。
“你这孩子怎么办的事?探望殿下不知会自家长辈,进门通传也不将长辈一并转告。晾着自家人在大街上任人指指点点,既扰了殿下静养,还失了敬待长辈之义,实在无礼。”
为首站着的褚家人,鬓发稀疏,唇齿反兜,生了一双三角眼,此刻虽是拱手立于门前,嘴里却尽是尖酸刻薄之语。
“少东家,我们走吧。”
褚绥带来的管事方贝暗中扯了一下褚绥的衣袖,嗓门不大不小,“当没听见,他们愿意闹便闹去,又不是谁声音大就占理,回头惹恼了殿下,咱们走得远也挨不到板子。”
“嘿,你这外人,捏了几个铺子说话这么硬气啊?”三角眼被当众呛了一句,登即来了脾气。
“三叔,”褚绥没什么耐心,表面上的功夫也并不打算维持,“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外人您还计较什么?忍让两句,也能显得您大度。”
“怎么,我说错了?”褚三叔调转矛头,直指褚绥,“你交友不慎,跟你交好的骆家小姐昨夜可是摊上了官司,我身为长辈不得及时规劝你?免得近墨者黑,到时候败坏了自家产业!”
“规劝我?”褚绥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看年关将至,不如都把账本掏出来算算?瞧瞧你名下的那几间铺子,有没有钟月酒楼的零头多,倘若三叔肯谦逊受教,晚辈倒也能指点你一二。”
褚三叔被噎得不轻,转了转眼珠,便为自己找补:“讲话也要分场合,这里可是楚王宅邸门外,哪是谈生意的地方?”
“怎么不能?请殿下作证,倒也不失公允。”褚绥说道。
“算不了,”眼见摆脱不掉,褚三叔忽然耍起赖皮,“没算盘,没伙计,怎么可能……”
方贝面无表情,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算盘。
生怕他瞧得不仔细,她还特意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褚三叔目瞪口呆,指着她手里的算盘,半晌没憋出个字。
倒是跟随他来的几个伙计反应过来,不无诬陷道:“少东家,您默许方管事随身带着算盘,莫不是算准了要给自家长辈难堪?这是哪来的规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褚家的规矩,是长辈可以在亲王府门前喧哗失礼,还是晚辈必须纵容长辈胡搅蛮缠?”
文凌立在门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意,“前些时日文某还见过褚家主,只道褚家门楣清正,皆为知礼守信之人。褚三爷今日这一出,究竟是自己的主意,还是褚家主默许之事?”
没料到文凌也在这,褚三叔颇感尴尬,只一个劲儿地拱手道:“文会长见笑了,我不过是前来探望殿下,顺带教训一下家中小辈。”
冯冯此时也站在门口,虽是面上含笑,笑容里却自带疏离。望向绘生,她忽地开了口:“绘生,殿下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绘生心领神会,目光扫视一周,稳稳落在褚绥身上,语气沉稳有力:“本是奉了主子的命令来送褚少东家,可没想到竟在门外遇上一群刁民,声称自己来自褚家。若不是褚少东家气量大,认了这群刁民做亲戚,便是在王府门外寻滋生事这一条,也够他们挨上板子。”
众目睽睽之下,褚三叔不敢背上这种罪名,连忙替自己辩解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官府那边不是捉了骆二小姐?我今日前来也是为了替我这个侄女澄清的。
“她与骆家虽是交好,可那不过是明面上的事。私底下,她曾不止一次与我说起,那骆二小姐私德有损不敬夫婿,那骆大小姐更是行止有亏……”
“老匹夫,你少在那挑拨离间!”
这道声音极为陌生,绘生与冯冯循声投去目光,却见来者数人,当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今日门外怎么这么多人?好热闹。”魉骑马归来,穿了一身利落骑装,神采奕奕。
在她身后紧跟着一架马车,车窗有人探出脑袋,眼下正死死瞪着褚三叔,嘴上也没忘继续咒骂道:“老匹夫!姑奶奶我和离了!再敢当着我的面提那个死鬼,就送你去见他!”
待车停稳,帘子掀起,接连走下两名女子。
她们瞧着年岁相差不大,青丝如瀑,眉眼清秀,说起话来声音中气十足。
“褚三叔,当着我的面,也敢诋毁我与褚少东家的情谊?”年长的那个也开了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褚三叔,“您岁数也不小了,何必操这份心呢?您侄女近墨者黑,可她最起码不缺钱花,也不需要跟自家兄长讨钱填窟窿。你们家那摊子烂事关起门来说也就算了,非要闹到楚王府外,丢不丢人啊?”
“反正我们少东家嫌丢人,”方贝适时补了一句,“莫不是年岁越大的面皮越厚,三爷再年长个十岁搬去北境居住也不嫌冷了。”
“你!你们!”
褚三叔气得满面涨红,转身朝着身后的几名伙计吼了一通,便带人灰溜溜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