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寨事了。
络瞳低头看向手中面具，指尖微微擦过，呼吸有些加快。
那张脸，与他记忆中的人交错重叠。
面具所刻之人已是成人模样，但依着五官，络瞳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此人正是他的妹妹明止心——明绫。
兄妹二人，一个随母姓络，一个随父姓明。幼时一场变故，父母双亡，只余他与妹妹明绫相依为命。可惜祸不单行，不久后两人又失散。
他被一位匠师收养，研习傀儡之术，这才有了后来名动一时的少年天才——公子瞳。
络瞳把面具收好，往身后一塞，向北望去。
山重重，路迢迢，天地混茫，旭日升。
风一吹，他的衣角扬起，心中反倒生出几分久违的畅快。
百年过去，他终于握住了明绫的一线线索。他向几人拱手，道：“几位，此间事了，我要向北走了。接下来，怕是不能再与诸位同路。”“我不走，我就跟着师傅，直到师傅收我为徒。”离不悔拉着自家弟弟上前。
朝澄吐出嘴中的稻草，笑道：“反正也闲着没事，那我也跟着阿瞳。”
我大概不会收徒，离公子。
还有朝澄兄，你闲着也不一定要跟着我。
络瞳心中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个字：“好。”
“先生似乎很高兴？”
守心不知从哪里过来，身后牵着两匹马。
两匹马驹品相极好，一黑一黄，油光滑水的。此刻它们垂着马头，乖顺地站在络瞳身侧，一副任君挑选的模样。
络瞳没忍住，摸了摸马头，疑惑：“守心？”
美人理所当然：“我当然是要与先生一道。”
接着他将两根缰绳递到络瞳面前：“马儿是先前我在马商那里买下的，当时只觉得这两只马儿长得都不错，因此就都买下了。”
“没想到现下正好，先生与我一人一匹，同骑向北行。”
待他话落，小黄马很上道地用头蹭了蹭络瞳的掌心，讨好地鸣叫了一声。
守心眉峰一挑，将小黄马与络瞳隔开，将黑马的缰绳放到络瞳掌心：“先生，这黄马看着品相不佳，还是这黑马好，当时那马商就与我说，这黑马体力极佳，可日行千里。”
“先生骑这匹黑马，我骑这匹黄马，此去北上也会轻松许多。”
说罢，他翻身上马，将蝎尾长辫向后甩去，银簪红玉轻晃，与眉心朱砂交相辉映，少年身后便是霞光万丈。
“先生，上马！”
他笑得张扬，朝络瞳伸出一只手。
络瞳将手轻轻搭上，五指一紧，他便稳稳落在马背上，青衣罩彩衣，守心手持缰绳，恰好将他拢在怀中。
暖风吹过，耳畔拂一丝热气：“先生坐稳了，黑马矫健，先生会喜欢的。”话落，如风过无痕，守心纵深一跃，也稳坐在黄马上。
他猛地一拉缰绳，马儿嘶鸣，小黄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哎，你们等等！”见两人都上了马，朝澄急忙上前挡住，“你们两都有马，那我们呢？”
守心拉着缰绳继续转头：“你们想如何就如何，二位神通广大想必应该是用不着这些的。”
你小子，休想单独和师傅走。
离不悔也上前阻拦，死死盯着守心道：“你且告诉我们在哪里买马，我们自会去买。”
“就是要劳师傅在这里稍等片刻。”
络瞳想了一下，心道自己也不急，就说：“也好，守心你这马儿是在何处买的？”
何处？当然是他早就备好。
无门渡的两只杂碎，化成马让先生骑，还真是好福气！
思及此，他心中憋闷，又猛扯缰绳，引得小黄更是把白眼翻上天了。
活爹，真是活爹。
他吐了一口浊气，朝络瞳看去，神情迅速染上了几分无奈：“先生，这马商仅有这两匹马，再者他是个游商，将马买予我之后就离开了，我是是在不知道哪里还有马卖。”
络瞳闻言点点头。
鹤莲以变回木偶可挂在他身侧，至于这两人两马......
突然，他眸光一闪，灵机一动，朝三人建议：“如今买马是不可能了，现在我们四人有两匹马，不如两两一匹，等抵达下一城再买马，如何？”
他双眼极亮，自觉这是个好提议。
“??阿瞳，好主意！”
朝澄：“我没意见。”
离不悔：“我也没意见，小弟身体机关可缩小，到时我将他背在身后也不占位置。”
虽然守心还未说话，但现在已有三人同意，朝澄折扇一打，抬脚就瞄准络瞳身后的位置。
“等等！”离不悔伸手将他拉住，五指生钳，抓的红色的锦缎皱成一团。
“凭什么你与师傅同乘。”
“哎哟，你抓的人家好痛。”朝澄痛呼。
“才怪！”略略略。”趁着离不悔不注意，他折扇打开，横边扫去，逼得离不悔连退数十步。
见对方狼狈退后，朝澄得意：“我就喜欢和阿瞳一块，你管不着。”
说着他就要翻身上马：“阿瞳，拉我一把......”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未等络瞳伸手，青衣掠过朝澄眼前，他微一愣神，手背便吃痛收回，守心已经踏过他的手背，坐在络瞳身后了。
“走吧。”他只扔下一句话接过缰绳，策马北去。
“你！嘶！”骂人的话还没来得急出口，他就看见他的手背，肿得不成样子。
可恶，可恶，可恶！要不是他道德高尚，秉持着不伤凡人，守心这厮，他定要趁着夜黑风高，给他套个麻袋打一顿。
“喂，那个谁。”离不悔已经背好离了知坐在马背后，命令道，“你过来骑马。”
朝澄：“？？？？！！！！”现在的凡人都已经没人性了吗？
离不悔耳尖有些发红，冷硬道：“我不会骑马，你来。”
离不悔耳尖微红，语气却还是硬邦邦的：“……我不会骑马，你来。”
自从卸下黑袍，他就浑身不自在，与星月楼里那个嚣张狠戾的黑衣人判若两人。
此刻站在那里，只像个别扭又生涩的小少年。
朝澄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马上又恢复了元气。以灵力一扫，手上的伤口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