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零的手滑了一下,差点切歪。她咬着牙,强迫自己盯着那团红红白白的烂肉,机械地冲洗、切割、塞入纱布。
半小时后,星的抽搐停止了。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将林零从麻木中惊醒。
那是娅索的声音。
林零猛地回头,看向溶洞的另一侧。那里,原本还在忙碌的接生婆此刻正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骨刀咣当一声掉落,沾满了刺目的鲜红。
一股更加浓重、带着温热气息的血腥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零看着那一幕,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云柔躺在血泊中,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灰败的死色。她的双眼圆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洞顶漆黑的岩石,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是她在极度的痛苦中留下的最后痕迹。
她的腹部……
林零不忍再看。
一道粗糙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口子横在肚子上,肠子和血混在一起往外涌。她在没有麻醉、没有止血的情况下,被生生地剖开了身体。
而那个孩子……
一个浑身青紫、瘦弱得像只没毛猫一样的小小婴儿,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接生婆满是血污的手里。
没有啼哭。没有呼吸。
他来过这个世界,但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已经离开了。
她想冲过去,可是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她能做什么呢?
她只有一本讲草药的书,她不是医生,她不会做剖腹产手术。她只是一个开便利店的,一个稍微懂点头脑发热就吃抗生素的普通人。
她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救人?
星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他死死抓着林零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她的肉里,力气大得惊人。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焦距,灰蒙蒙的。
“姐姐……”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漏气的风箱。
“我不想死……我好害怕啊……”
这是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死了。即使吃了抗生素,即使清理了伤口。
“为什么……”林零喃喃自语,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短短一个小时,两条鲜活的生命。
林零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跪在星的尸体旁,久久没有动弹。
周围的哭声、祈祷声、骨铃声,仿佛都在离她远去,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星那双不再转动的眼睛,和云柔剖开的腹部。
就在几天前,她还坐在温暖明亮的便利店里,喝着热茶,精打细算着每一笔交易的利润,为了赚到几百星币而沾沾自喜。她曾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玩家,是手握系统的天选之子,可以用俯视的姿态,看着这些原始人在泥潭里挣扎,然后施舍一点文明的残羹冷炙。
她曾以为,只要我不出去,只要我有护盾,死亡就追不上我。
可是现在,死亡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撕碎了她所有的优越感和虚妄的安全感。
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砸下来,冲刷着护目镜上的脓血。她张着嘴大口喘气,像是岸上缺水的鱼,肺里却全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林零……”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走吧。”
林零缓缓地站起身,她的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要逐步渗入部落的计划,想起了自己为了利益最大化而精心设计的每一个步骤。
在这些鲜活的生命面前,那些算计,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卑劣。
她走出溶洞,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娅索。”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要见大长老。”
“现在?”娅索有些惊讶,看着林零那一身血污,“可是……”
“就现在。”林零转过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和算计,只剩下一片死寂后的决绝,“告诉她,我有办法,让这种事情……少发生一点。”
哪怕只是少一个。
哪怕只是教会他们洗手,教会他们煮沸绷带,教会他们不要把烂泥涂在伤口上。
去他妈的任务。
去他妈的交易。
只因为她是人。
这群死在烂泥里的,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