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顶用的!”
方家大爷家,方家大房的许氏得知女儿嫁去庞家后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却一星半点都不肯跟家里人说,她气的心头窝火,戳着方兰兰的脑袋就是一阵数落:“你娘我的泼辣劲好歹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你就半分都没学到?”
方兰兰任由她娘责备,她汉子却是见不得婆娘受委屈,连忙将人护在身后。
“娘,不关兰兰的事。是我没用,是我们家对不起兰兰,才让她跟着我们受委屈。”
对于女婿维护女儿的举动,许氏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便宜女婿满意了稍许,但也仅仅只有一点。
“呦!心疼了?早干什么去了!”
“这委屈可不就是你们带给她的?”
“你有护着她的心思,对那些欺负到你们头上的人,怎么就不知道拿出你身为汉子的气性来。”
“现在是她,将来就是你的儿女,孙辈!”
方兰兰面色一僵,他娘这话倒和方轻说的一样。
难不成他们不想惹事,想和周围领居和和气气的相处是做错了吗?
“娘,要不要我们去兰兰婆家那边给那些人一些教训?”方兰兰大哥道:“不带他们这么欺负人的。”
“去什么去?”许氏骂道:“咱们家里一群人到人家的地盘,你当人家村里瞧不出来咱们是去找麻烦的?”
“且说捉奸成双,捉贼拿赃。这事没有证据,咱们去人家的地盘上闹,可别最后没给你们妹妹出了气,反而还惹得一身骚!”
“那咋办?”
“我跟你们爹去兰兰婆家住几天。”许氏拍板决定道:“没两天就要春耕了,你们兄弟几个就别瞎跑了。把家里顾好比什么都强。”
她看了眼篓子里的母鸡,勾起唇角:“走的时候把鸡也一并带回去,这鸡说不准还能成为咱家的大功臣呢。”
安排好家里的一切,许氏就赶紧让几个儿媳准备吃饭。
女儿女婿难得回来一趟,饭后夫妻俩各拉着方兰兰和女婿唠嗑。
“真要去?”
屋内,方老大愁着一张脸望着窗外院子里帮着家里干活的小夫妻。
“我话都放去了,你还当我开玩笑?”许氏打开柜子,翻出她的衣物来。
柜子是许氏嫁进方家时才打的,是时下每个农户新嫁娘的嫁妆之一。
许氏的柜子随着她一起在方家待了几十年,柜身早已斑驳,也是家里的老人了。
许氏找了几身轻便且有面子的衣物出来,方老大那边她也翻了一通,才总算找出两身还算满意的。
“要我说,这事都怪你。”许氏低着头脸上看不出神色:“庞家兄弟救了你,咱是要心怀感激。可你呢,就看得见庞家都是些老实人家,想和人家结儿女亲家,只图自己心安,全然不顾兰兰死活!”
她说着,将手里方老大的衣物往方老大身上一甩,她嫌隔应。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你当是话本子呢!你怎么不自己嫁了,尽想着祸害我闺女!”
“我早就说了,这家立不起来,兰兰那性子嫁过去会吃苦,你不信,现在倒好!”
“我告诉你,要是这次过去兰兰婆家的事情解决不好,你就一个人留在那吧!什么时候解决好了,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别人家是嫌弃女儿哥儿的身份,你是诚心觉得咱们兰兰过的太好!”
“瞧你这话说的……”方老大深知自己理亏,只得做小伏低,先让许氏撒了气再说。
另一边,在回村时得知方宁落水的一刹那,方轻的整个脑海都陷入了空白。
他身子一软,脚下不稳险些就要摔倒在地,幸而被沈霄扶住。
沈霄望着突然面色发白的哥儿,心比动作先来。心跳漏拍,呼吸一滞,被方小哥儿难看的面色牵扯神经。
他意识恍惚,回想起了当时小哥儿在田地晕倒的场景,以及在方家头破血流的模样。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沈霄低垂眉眼,眼底复杂难辨的情绪翻涌。
他见不得方小哥儿如此神态。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沈霄发现南北差异很大。
不同于顺江府温婉脆弱,困与闺阁的女子哥儿,这里的女子哥儿都要开放许多。
世道总是对女子哥儿多加苛刻,让他们处事艰难。
他的母亲便是如此,原是豪迈开朗的一个女子,因父亲被困于内宅,磋磨了时光。
他犹记得母亲亡故前,唯一的心愿不过是想再回家乡看一看,可直到闭眼前她连沈府的大门都没有出去过。
方小哥儿心智坚韧,但并不是没有如他这般坚强的女子和哥儿。
可是为什么呢?
望着小哥儿往家慌忙跑去的背影,沈霄捏着摘抄本的指尖不禁发白。
他自认为他不是一个会对某个人一见钟情的人。
也不会拿阿舅所言儿时趣事当真。
为何只有方小哥儿能牵扯他的心神?
想起方小哥儿初时送菜的场景,清亮的眼睛似乎就是从那一刻就烙印在了他的心头。
沈霄脑子乱成一团麻线。
过了片刻,为防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沈霄决定最近还是和方小哥儿保持距离比较好。
“……
告诉方轻消息的夫郎就看着这位来村子里不久,方才还好好的沈秀才抿紧了嘴唇,浑身冒起冷气。
简直莫名其妙。
都说女人和哥儿的心海底针,他看这读书人的心也不遑多让。
“哥,你回来了!”
见方轻回来了,已经换上一身干净衣裳的方宁鼻子一痒,就打了一个喷嚏。
方轻赶紧上前:“可煮姜水喝了?”
看方宁身上并无其他问题,他才松了一口气。
“喝过了,锅里还留了一些温着,哥你也喝些暖暖身子。”
方轻点点头,这才问起方宁:“你怎的落水了?”
方宁有些尴尬:“河边泥土湿滑,起身时一不小心踩空了。”
不是又被人算计就好。
方轻却没注意到方宁神色有些奇怪。
“今日豆芽卖的如何?”方宁问。
“全卖出去了!”想起今日的“开门红”,方轻也开心的不得了。
他在方家不是没依靠种的蔬菜赚到过钱,但那钱在方家一天,就永远不会落到自己手里。
现在不一样,这钱是切实在他们手里,是属于他们哥俩的,这怎能不让人雀跃
方宁从怀中掏出钱袋子,因着豆芽几基本被符掌柜和王掌柜包了,他们直接给的银子。只有少许零散的铜板他也换成了半两碎银,只留了星点铜板以作备用,因此袋子并不鼓胀。
他打开让方宁瞧:“刨去成本,净利润咱们就赚了二两银子。”
“这么多!”方宁惊呼,下一秒就赶紧捂住嘴巴,四处搜寻,就怕刚才的话被人听了去。
“咚咚!”
方宁顿时一个激灵。
方轻将钱袋子又塞回怀中,这才起身去开门。
“方小哥儿,我来送你家的篓子和鸡。”门外陈旭抱着方轻家的篓子,鸡崽子在篓子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