氲氤的热气在空气中飘散，耳边还能听见楼下其他人的谈笑声。

少年低头望着泛起层层涟漪的褐色茶水，茶水初尝带有苦意，到后面尝出滋味才有甘甜。

“方小哥儿不喜欢喝茶？”鸿正酒楼的掌柜瞧着方轻盯着茶杯的眼神未动，看出他喝不惯茶水。

“是不喜欢。”

他的一生够苦的了，他只想多吃些甜的填补心里的空缺。就算是先苦后甜，他也不愿再遭一份罪受。

“我是个不爱吃苦的人，比起这种开头苦的茶，我更喜欢甜的，不然怎好入嘴。”

“方小哥儿性子直爽！”鸿正酒楼的掌柜不以为意。

“听闻方小哥儿和方家断了亲？”

方轻面上淡淡：“何掌柜倒是消息灵通。”

“不过是店中小二瞧见了方小哥儿在卖菜，这才回去同我说了一嘴。”

“不过若不是他，我也不知道方小哥儿身上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方家实在是……”

何掌柜似是不认同方家的做法，摇头叹息，望向方轻的眼神就像一个长辈疼惜家中的晚辈。

“你合该同我说说，不然哪能分文不拿就被方家赶出了门！”

防的就是你！

若是让何掌柜知晓，他现在估计还在方家受苦呢。

一听说他脱离方家就赶紧找了过来，这何掌柜就差把算盘珠子嘣他脸上来了。

方轻面上不显，做出一副提及伤心事的模样。

“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再说它也没有任何意义。我现在只想将接下来的日子过好，便再无所求了。”

何掌柜眼神飘忽，唇角的得意险些压抑不住。

虽说方轻跟方家断亲，脱离他的预料，却也并非就是坏事。

先前他想着有方家那群人在，只要他拿捏住方家，方轻还不是任由他摆弄。

现在么……

方轻不过是个没见过多大世面的小哥儿，他只要许出一点小利，就不信还拿捏不住这个小哥儿。

“那方小哥儿接下来有何打算？其实不瞒方小哥儿，我一直很看重你的能力，你看咱们都已经合作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合作的好好的。若方小哥儿愿意，我们不妨将其继续延续下去，也是一桩美谈。”

“方小哥儿意下如何？”

“承蒙何掌柜厚爱，”方轻却是起身拱手：“但我已与人定下契书，怕是不能再和何掌柜合作，非常抱歉。”

何掌柜还不知道有这一回事，他眼神瞥向给他报信，跟着一起来的伙计，希望伙计能给他一个解释。

伙计脑门上都急出了汗，这他也不清楚啊，那婶子也没跟他说过还有这回事儿。

“方小哥儿若是不介意，不知可否告诉我是哪家和你签了契？”

“缘春楼。”

……

“嘭！”

人走后，何掌柜一脚踹飞桌子，茶盏碎裂一地。

茶楼的伙计望着这边欲言又止。

“掌柜，我们要不要像以往那样将缘春楼……”随从凑近示意道。

之前他们掌柜看中了方轻的才能，便打压县里的小酒楼，让他们不敢收方家的菜，这才有了这些年酒楼的日渐昌盛。

他们这次一如往常，届时何愁拿不下方轻。

“若真如此，我如何还能气成这样！”何掌柜气的面色扭曲：“你可知那缘春楼背后是何人？”

深知何掌柜脾性的伙计此时不敢应声。

“缘春楼背后靠的是翟县令的夫郎！就算我身后背靠府城，但若咱们惹急了翟县令，你觉得咱们主子能保我？”

且不说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家主子和知府也仅仅只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关系，知府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商贾人家而去招惹同僚？

况且他得到消息，他们这位翟县令两口子可不简单，在京城那也是排得上名次的人家，是他们绝对招惹不起的。

士农工商，只有他们死命巴结当官的份，哪有反过来求他们的可能。

“原以为不过一个小哥儿，没多少心机。没曾想终日打雁反倒被雁啄了眼，倒是我小瞧了他！”

“我们就这么算了？”

“不急，咱们先看看再说。”

要让何掌柜将到手的鸭子就这么放了，他如何会甘心。

只能先找人打听清楚情况，他们才好计划接下来怎么做。

“既然方轻已经和方家断亲了，就没必要将银子浪费在方家身上。”

何掌柜想起这些时日酒楼总是有顾客不满，说酒楼的菜味不如之前。他这些时日忙着应付府城那边，没顾得上找人查，现在好了，一切真相大白。

他面色阴沉，恨的牙痒痒。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做的干净点。”

……

方轻离开茶楼后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何掌柜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贪得无厌，不好打发。

他眼神一冷，所幸现在他和方家断亲的事情也算在何掌柜跟前过了明路，方家赚钱的路子算是断了。

他想着事儿，在拐角处时不幸和人撞了个满怀。

熟悉的药香再次袭入鼻腔，方轻讶异看去：“沈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