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下,南北对峙,几家平分。北朝雄踞中原,连同关外三省。再往北,则有蒙古铁骑;向东,则是扶桑、高丽等小国;往西,却见域外宗教之地。相较于这几家,南朝幅员辽阔,物产丰富,历来为人觊觎。自南至北,南到琼州海崖,北至徐州淮河,西行川蜀,东接沧海,
果真山水丽奇,物产瑰丰,文章华典,士女嘉风。
元一跟着师父从青城出来,一路舟行水上,颇为顺畅。其间经过巴东巫峡,奇山峻岭,两岸猿啼,九霄鹤舞;又来至岳阳洞庭,岸芷汀兰、浮光跃金,山光水色尤胜江南;最后两人行舟闽江,经宁化永安各县,自东南屏山溪上岸,此间风土又是一新。
屏山溪往东二十里,乃戴云山脉,有雾峰仙茶、禅门古刹。更重要的,是有黄龙一脉道门正统。云山南麓,一石雕古洞似有千年,台阶上青苔遍布,山林间鸟雀不闻,人迹罕至,野兽绝踪,乃仙人之所也。所谓洞天福地,非寻常富贵地耳。
元一牵着师父的手,小短腿卖力地踩着登山道,边走边哼哧,最终还是一屁股坐石阶上,耍赖道:“师父,我们真的要去看无极叔叔吗?他真的在这里吗?他不会采药去了吧?我听船娘说,南麓一带有许多奇珍异草,一株能卖好多钱。”
“小丫头惫懒。为师答应了王月玄前来探望,岂能言而无信?况且,玄门一脉,正道凋零,非为师所乐见。于情于理,为师都得过来一趟。”席真人看小徒弟坐在石阶上,颇是无奈。这孩子就爱跟他撒娇耍赖,好在席真人是个宽容大度的师父。
“可是我们走了半天,也没看到无极叔叔啊。他是不是躲在仙洞里不出来?如果这样的话,我们要怎样才能见到他呢?”小丫头细细想来,还是觉得师父带的路不靠谱。早知道就在山脚下的古庙里寻个僧人问一问了。僧道一家,说不定那些个僧人还知道些无极叔叔的下落。
深山老林,斜阳幽径,一老一少就在这石阶上一来一回地对话,白云隐处,不知人家凡几。元一一左一右的拍着她的小短腿,肚子开始咕咕的叫起来。于是小丫头抿抿嘴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师父。那眼神像是在投诉:要是再找不到赵无极,她周元一就要饿的翘辫子啦。
正当席慕真懊悔下船时没跟船娘要些饼子,石径的另一头竟传来了竹杖声。听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席慕真倒也不戒备,示意小弟子走过去看看。元一内心翻了师父个白眼,这才跳下石头,朝着竹杖的声音走去。
“原来是个老奶奶。”元一自小就备受老年女性的喜爱,大体是因她长得圆滚滚,瞧着喜庆的缘故。于是乎,喜庆的小丫头走到老者身边,行了礼,方道:“老人家,为何来这深山?可是为了寻人?”
那老人七十岁上下,发鬓皆白,衣衫褴褛,肘弯跨着竹篮,里面还放着些路边采的药草。“老身是这里山脚下的农妇。近来村子里来了不少收奇珍异宝的外乡人,若是在这山上采些有用的药草换些银钱,倒也能补贴些家用。”
元一生于江南医家,这药材她还是识得的。只是这老妪篮里的草药并非什么奇珍,不过是些寻常的蒲地兰罢了,卖不了几个钱。小丫头一向心软,歪头想了想,便说:“您老人家腿脚不甚方便,要不我来帮你吧。也好早些回去,免得天黑路难行。”说罢,小丫头回头看了师父一眼,也不等他答应,便自顾自地跳到山崖间。
席慕真见自家小徒弟是个热心肠,并无阻拦。索性坐在石阶旁打起禅来。那老妪见席慕真气度非凡活似个神仙,另外那个心肠甚好的娃娃也像菩萨坐下的善财童子,便自当遇见了神佛下凡,在旁安安静静地等。
山崖间,雄风猎猎,白云霭霭,元一跳的有百丈高,只见云深处有一处洞穴。这洞穴不知深几许,入口处却生长着丛丛灵芝。此灵芝非寻常紫芝,它赤如珊瑚,白如羊脂,黑如墨染,青如翠玉,黄如足金,乃天生地长之肉灵芝,俗称‘太岁’是也。
小丫头见此宝物,心道:“那老奶奶今日真是走运,居然能采到百年不遇的肉灵芝,看来发财是必然了。”思及此,元一施展轻功,飞跃山峦云海,落到那洞口处。小丫头如今遇事比幼时谨慎了不少,也不着急,而是先四处看看,此地可有人看守。虽说这肉灵芝非人力所能种植,可若是这天生的洞穴已经有人占据,那她还是应该和洞穴主人打声招呼为妙。出门在外,讲些礼貌总是不错的。
“有人吗?此洞穴可有主人?小女周元一拜见。”小丫头朝洞穴口喊道。过了几秒,元一的声音自洞穴传回来,却不见任何人回答。小丫头耐着性子,运起内劲,有朗声到:“此处仙山洞穴,可有主人?洞口的肉灵芝世所罕见,姑苏周元一求采些许,承蒙惠赐。”片刻过后,依旧一片寂静。
“那看来是没人了。”小丫头暗忖。索性将洞穴周围的五色肉灵芝各采一支,采完了还向那洞穴处拜了拜,全做答谢。“且不管他有人没人吧,心意到了要紧。”元一想着,便起身离开,并没未听见那洞穴深处沙沙沙的摩擦声。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在石阶上打坐的席慕真便听得小弟子归来的脚步声。那步声轻快,看来元一此番收获不小,也该着这山野老农发财。不过叫席慕真奇怪的却是另一桩事。这屏山溪边,云山脚下,并非什么大富大贵之地,也非什么商贾云集之处,何来外乡人?又为何专来收奇珍异草?此番作为又有何深意?待他见着赵无极,再细细询问。
元一这丫头,一高兴就蹦蹦跳跳。她走到师父跟前,手里塞满了肉灵芝,嘴上还叼着一支,活似个小胖狗,把席慕真和老农妇逗的哈哈大笑。小丫头也不恼,只是笑着同老妪说:“奶奶,菩萨显灵叫您今日发财,遇着了百年难求的‘太岁’。”那老妪接过元一手里的太岁,瞧着五颜六色的一团,虽是稀奇,倒也识趣地答:“姑娘抬举老身,赏赐了这么些个。可这是什么稀罕宝贝,能值几个银钱?”
“这是‘太岁’也叫肉灵芝。可活死人,肉白骨,服之可长生不老,是仙药呢。便是那深山老林采了三辈子草药的药农,也未必见得这稀罕物。可别说几个银钱,便是临安城半条街的铺子也买得。”元一摇头晃脑的跟老人家解释。
“南无阿弥陀佛。竟是这等稀罕物!如何能够都给老身?”老农妇不可置信,难不成眼前这位真是菩萨座下的善财童子下凡?
“您收着吧。一则,仙药入凡,若能救人,也是功德。二则,今日有缘,教您遇见了我师徒,权当是成全了今日的缘分。”小丫头倒不计较这临安城半条街的银钱,若是能免去这老妪采药的辛苦,从而安享晚年,倒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钱多烫手。老人家赶紧收了这仙药。切记,莫要张扬。且换了银钱,去他处安生便是。”席慕真见周元一乐善好施,不为银钱所动,很是赞许。只是天色将晚,不宜与人过多纠缠。于是从旁劝解,叫老人家快些回家。
“如此深谢道长、仙童了。老身日后定缬草衔环以报大恩。”说罢,老人家收起五色肉灵芝,三拜元一、席慕真,方敲着竹杖下山去也。
元一目送老妪上路,转头问师父:“师父,这五色肉灵芝我也采了。你说赵无极叔叔会不会出来见你?”
“哦?你怎知这五色肉灵芝是赵无极的?”席慕真笑问。
元一想了想,歪头说到:“这无极叔叔若真在山中修养,需寻个极隐秘的地方。我方才在那石洞周围看过了,并无人出入的痕迹。可是这肉灵芝长得这么好,却无人采摘。可见是有主人看守的。不然按照老妪的说法,早就有采药人来把这仙药采光了。”
“所以你觉得这肉灵芝是黄龙山的?”席慕真说:“那你还采?胆子也太大了些。”
小丫头听师父训话,撅撅嘴巴,说:“左右这洞也无人看守,赵无极也没说这就是他的,而且徒儿采药前已经按礼数询问了,也拜谢了,大体也无甚错处。”
“那可是临安城半条街铺的银钱,你当那赵无极是财神爷哪。这等仙药能随便送人,还一送送五棵,待会儿他要找你,你可别说是我教的。”席慕真捋捋胡须,气道。
正当元一寻思着如何反驳,忽听得山中一声巨响,似地心炸天雷,只见整座戴云山脉滚石穿空,古木倒挂,山涧乍裂,无论人兽鸟怪皆吓得魂飞魄散。元一惊惧,立马跳到崖间的岩石上,定睛一看,自那石洞以下,一条三丈粗的裂缝直达地心深处。“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这是什么妖怪,竟能从地心生生炸出条路来。莫不是那赵无极白日飞升了?”元一心里嘀咕,既惊且疑。
“师父,你还找那赵无极要帮他补半世仙缘,我看那无极叔叔倒是比您老人家先一步飞升了。嘿嘿嘿,您这道门仙宗的名号估计是要让贤啦。”小徒弟调皮大胆,见了这百丈深的地缝倒也不逃,先调侃起她师父来。
席慕真无奈,决定先不和小徒弟计较,摇摇头说:“云上无极。你且看看这裂缝是不是赵无极炸的再说。”
“师父真是嘴硬呢,不是他赵无极炸的,难道是我周元一不成?”小丫头心里正想反驳,忽然一道金光伴着黑风袭来,腥臭无比,小丫头一个恶心,立马反手一掌向那团黑风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