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蹲下来的背影身边是遍佈地上的画纸,都在描绘出一个个扭曲诡谲的世界。
我再次看到猎人的头上,被他反常地打了红叉的那张画。虽然他还是一个儿童,但他看上去早熟冷静又有些渗人。
在这个贫民窟房子的空间,狭窄得彷彿他整个家就只有一个房间。
日久失修的灯管显得灯光压抑昏暗,斑驳发黄的墻剥落之后露出混凝土和电线,甚至有地方在滴着水。我看到地上的空酒瓶、不知名药物和废弃报纸。
他所看见就是地狱。
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很强烈的欲望,就像即将快要降生般被现实剥去最后一层胎衣,他正在一言不发地背对着我画画。
而我当时在游戏里所看到的视角,就是有很多怪物共生附身在他的体内。
我下意识回忆起13号病人在报告上的症状,他的具体表现为像被多个魔鬼附身的解离症,换言之就是人格分裂。难道他身为一个人类能从梦境里,把那些怪物带出来了?
【贪婪】令他有成为容器的资质,而他从小就习惯了跟它们这些东西共同相处。
在双方进行交易以外的时间,我根本碰不到对方,而对方也同样看不到我。我似乎是扮演一个类似死神般的角色,总之普通人看不到我这个命运代理人。
「碰——」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终于用力地推开了大门叫骂道:「你这拖油瓶刚才又滚了去哪里,听不见老子在叫你去倒水吗?又在装作听不见!」
「真的以为老子想养你......」
被对方重重抽了一下耳光之后,脸上红起来的他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眼睛只是一直望着对方不说话,但是那个男人彷彿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不对劲。
「你在盯甚么啊? 你这个小鬼一直在不说话,再盯着的话就把你眼睛挖——」
男孩身上宽松的旧衣服有些不合身,当衣领被揪住的时候,反而显得他的身体瘦弱。被这个男人踩在脚下是他的画纸,一道瘦长的鬼影渐渐从画纸上浮现出来。
看到对方的脑袋忽然被扭到掉下来时,他这个男孩才露出第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果然就跟游戏中的一样,我终于平静地合上自己手上的命运之书。看来这次我所遇到的是一个很「儒雅随和」的客人,我甚至怀疑他真的需要跟我交易去改变命运吗?
按理说,应该是对方即将惨遭家暴正要被打时,我立即时间暂停出现在对方面前。
「你要跟我交易吗? 」
「只要我给你力量的话,你就能活下来吗? 做好觉悟跟我交易的话,你就能改变你的命运,无论你想要的是家庭幸福,还是成为人上人也不在话下。」
结果其实对面这个客人才是大魔王,他随手就把对方的头扭下来当球踢了。
当然,很快就有人接手调查这单凶杀案。第二天清晨,过来检查的探员在现场来来往往,但没有任何人把这个站在他们身后的孩子列为嫌疑犯。
毕竟身为一个儿童的他,是无法做到把一个成年男性杀死。
血迹喷溅测试也显示,他跟嫌疑犯的高度不符,相反凶手所留下的痕迹就像是不可思议的怪物。法庭上作为证人的他一直表现得自闭不说话,社工也一直坐在他身边陪伴着。
最后他被送到孤儿院里。
我在低头翻着孤儿院里的名册纪录,想要知道关于他的背景和个人资料。但是在看到果然又被神笔所打码扭曲成一团的文字,我的心里已经默默地麻木了。
他一个人坐在矮桌子旁边,看上去沉默而不合群,但他一直在剪着报纸。
十三号,是他第一次杀人的报道所刊登的报纸日期,杀害对象是他的父亲。而那一天正好是黑色星期五。这个日子对于他来说是有意义的。
因为那一天,就是他改变命运的第一天。
我忽然明白了他想要做甚么。如果一个人无法改变他的出身的话,那么他就杀掉自己的父亲。如果无法改变只需一眼就看到尽头的绝望人生,那么他就要掠夺属于别人的一切。
贪婪在尝试侵蚀改变他的命运。
面具确实很适合他,因为他想要欺骗所有人,甚至想要欺骗他原本已被注定的人生。
听到那些大人的呼唤声,他才不得不放下儿童用的塑料剪刀。如果按照游戏中的发展,这是他的第一个命运转折点。
因为有人要领养他。
院子里仍然传来在拍球的声音,但他这个男孩在离开时忽然转过身来。就像在电影中的角色终于第一次注意到屏幕外的观众,他在这个下午偶然看到我了。
「你是谁?」
而穿着一身黑礼服的我就坐在他的身后在翻着报纸,在我的脚边放着一个手提箱。他看到我的冷静反应,根本一些也不像正常小孩。
相反,他身上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危险。
他的眼白有些被黑色所佔据,这个被怪物所佔据附身的身体真的有些过强了,根本就是一个恐怖片里无解类型的怪物,但是我在下一秒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