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了外面的门一眼。
「自然是为了回来寻找不存在的第三条路线,通往HE的结局。不过你这个身上是不是有一些救世主的受难情结,连我也没有你那么好的耐性,我劝你还是放下吧。」
「虽然我不知道你看到了甚么,但我也不想陪你这个偏执的先知再玩下去。」
「......」
「我要带她过去她的房间继续调查,至于你的话,随便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
「朋友,也许你不是他。」侦探他忽然开口道: 「一直以来,我在后悔自己无法从邪恶的宗教之中把你拉回来。那次的遗迹之行,最终导致我们两人走上了分歧路。」
「但是你那位主的存在,似乎已经把我们原本能交流的灵魂分隔开。」
「只要你还仍然信仰他一天,我们就不会再有和解的一天。因为我们双方的立场已经注定对立了,我们选择了彼此的道路,导致双方无法再次交心联手。」
「......你就那么突然吗?」
算了,我还是把记忆保留一份给医生算了,总觉得我不应该听见对方说出这种话。
无论对面四十年后的侦探对我说了甚么,也不会影响我即将会把过去的侦探坑到地狱这件事。于是我把不存在的良心再次按回去自己的胸膛内。
最终陪着我一起下地狱的人,很明显只是位于这条时间线上的年轻侦探。
我所坑的是那个看似冷静正经实际上年轻幼稚的萌新侦探,跟四十年后那个一直对着我阴阳怪气又不做人的侦探又有甚么关系?
「我知道你在说甚么,但我没有被宗教洗脑,我从一开始就是清醒地踏上这条路。」
「先知能在梦境里,看见世界各地每一刻所发生的灾难。看见别人的苦难,哪怕责任不是在我的身上,只是因为我没能救上对方,也会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内疚和歉意。」
我用有些低沉柔和的语气道:「不过过高的道德感和责任感,对于我并无作用。」
「哪怕我已经是每天24小时不休息地去工作,这个世上仍然会有很多......那些我虽然看见了亦有机会去阻止,但最后我也是没能救上的人。」
「徒劳的痛苦,徒劳的愧疚,徒劳的歉意......」
「越是试图去拯救别人,我就越是能深刻地理解到一件事,做人终究是有极限的。」
「所以你彻底不做人了,打算放飞自我?」侦探他挑了挑眉,我只是用愉悦的口吻道: 「不,应该说我只是找到一个新的心情调剂方式而已。」
「如果你要让我去做一个牺牲自己的英雄、伟人或殉道者......」
「那么我自然是可以欣然赴死。」我低头闭上了眼睛用荣幸的语气抚胸躬身道:「因为先知也是为此而诞生,这是我自出生以来就注定的崇高使命。」
「身为先知能被主使用的话,我很荣幸作为信徒的自己能为衪誓死效劳。」
「如果这个就是衪的意愿的话,那么......哪怕衪最终让我背负世上的所有罪名,死在众人面前的刑台上也不会后悔。哪怕我从此会被世人唾弃,记载于历史之上。」
「但是主只是让我扮演一个最终反派,让我去做那些英雄不能做的事。」
「从此,好人会心情复杂地看着我拯救了这个世界,坏人也会因为过于恐惧敬畏我的威名而去崇拜臣服我。从今以后......主让横在我前方的道路,即将再无荆棘阻碍。」
「我只要顺从自己心目中的道路就行了,过高的道德感和顾虑完全不必要。」
「无数人因为我而得救,他们咬牙切齿地活下来视我为魔鬼,但他们又因为我才能存活下来。」我低低地笑道:「难道你不觉得那么有反差感的黑色幽默,很有意思的吗?」
「最重要的是,他们脸上的复杂表情,确实为我带来了很多的快乐。」
「如果让我去做一个孤独崇高的殉道者和受难者,自然人人都对着我肃然起敬。但是我偶尔按照主的意思,去做一个乐于助人又贴近民众的魔王也不错。」
「哪怕是再十恶不赦的恶徒,在我手中也只是变成拯救生命的筹码。」
「主把从我从无尽的枷锁和责任之中释放了出来,衪向我指明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衪让我因此而不再感到痛苦,不再感到迷茫,不再感到内疚,连我的身心都愉悦舒畅起来。这是多么奇妙的恩典,这是一位多么仁慈友爱又对信徒充满宽容的主。」
「你一点也不了解主,所以请不要把这种评价放在衪身上。」
我只是低声用温和的虔诚口吻道:「衪既非你心目中的邪恶恐怖,亦非你心目中的冷酷神圣,衪只是随心所欲得......令所有人下意识遵循衪的伟大道路。」
侦探有些狐疑地道:
「我怎么觉得衪只是把一个即将过劳死的正经先知反复调戏,弄得你变成心力交猝又三观尽碎的社畜,最后再硬生生把你迫成一个彻底不做人的乐子人。」
「你知道得太多了,可以滚了。」我冷声道:「那么你的结论?」
「好好地监视你口中的那位主。」侦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道,他身后的黑色风衣向上甩出了一个冷静利落又简练的衣摆弧度,他走进了黑暗。「用我的方法。」
「傲慢是原罪,而这个男人会令我犯罪......」
我只是下意识把手负在身后,继续看着房间中的那些人偶在不断提醒自己道:「我必须心怀谦虚,以真诚待人,我亦需要明白自身不比任何人高人一等......」
「每次看到他那张脸真是令人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