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谢谢......」
没想到我才一伸手拿起一块,薑饼人竟然灵活地从我的手上逃脱了,我下意识又伸手一捞把它抓回来。但它悲痛无奈地在我手中左右挣扎了一会之后,最后才终于像要去赴死般重新在我手上躺平恢復原状。
「可恶......给我下来!」
铃铛她还在尝试跳起来,她想要抬手抓住忽然在半空中飞舞的雪花造型曲奇。人偶少女只是坐在一边惬意地喝着蛋酒,任由一出炉就被随机施加了恶作剧魔法的曲奇和糖果被彩带弹了出来。它们这些糖果和曲奇在四处乱跑,各自从半空中跑到不同人偶的身边。
「算了,感觉抓它们回来很麻烦......我还是喝这个好了。」
披着兜帽披肩的铃铛她在用双手捧起一个大马克杯,浸泡在杯中液体的橙片、肉桂棒和八角看上去特别好看。虽然我看到它们之后疑惑——等等,这裡为甚么会有八角?
「想喝吗? 这叫圣诞香料酒,有些辛辣的味道,但喝下去会超暖和啊,新人。」
穿得像假小子般的铃铛只是大大咧咧在拍我后背。我看着她低矮得像孩子的身高,忍不住沉默了片刻——人偶好像没有不能喝酒的规则,而且她还是我的前辈并不是小孩子。
「原来是香料酒啊......不愧是铃铛前辈。」
我下意识把视线望向隔壁,然后感觉我又长见识了,总觉得有很多我以前没有尝过的饮料。「请问你手上的是甚么饮料? 罗莎小姐。」
「生薑梨酒。」罗莎她推了一下眼镜。戴着贝雷帽的她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像苏格兰裙的羊毛针织长裙,感觉上很有秋冬的轻盈感。「你想喝就自己去拿吧。」
「这裡是浓度加倍的特饮,冬天当然是要......」x2
「喝热可可!」x2
身为烘焙师的双子人偶同时举杯抬起带着厚奶沫的热可可。不过露娜她那杯上面拉花成薑饼人的笑脸形象。而莉娜她那杯热可可上堆满了一堆小棉花糖。她们穿着像布偶熊般的啡色蓬蓬裙和白色小围裙。
一向比较冷峻的佐拉她只是抬起自己的啤酒杯,难得放松地笑道:「我的话,只要有黄油啤酒就够了。」她穿着一身军装风的冬季大衣。
「传说中的黄油啤酒......」我忍不住眼前一亮,开口道:「我曾在书上听过。」
但我也是没找到想要试试的饮料。感觉上我就好像在玩RPG游戏,在宴会上四处不断地找NPC对话,我毫无目的意义地游走只想听他们在说甚么。
挽着兔毛披肩的伊妮德她正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喝着热汤,在悠閒惬意地翻着她旁边上的书。而红夫人坐在她对面同样在安静地品嚐着她杯中的鸡尾酒,闭上眼睛听着从唱片机裡播放的音乐。总觉得那边充满了成熟大人的慵懒氛围,令人无法生起打扰她们的想法。
然后我看到人偶少女她在角落的沙发上在独自占卜着。
「我喝的是蛋酒......如果感到疲惫的话,你要来一些蛋酒舒缓疲乏吗?倒吊人先生。」
当人偶少女她在抬起头来朝我微笑时,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为甚么莫名有些怀念。说起来当初我跟猎人刚刚逃出梦境时,他曾经破天荒在酒馆裡请我喝过啊。
对现在的我而言,这杯饮料是有意义......
就像疲劳的旅人终于在酒馆落脚选择喝一杯放松,就是一种已「告一段落」的感觉。
「你在迷茫吗?」
几乎在我一坐下来选择这杯饮料之后,我的思绪就很自然地在放空。我捧着蛋酒坐在太阳之间的沙发上,人偶少女她只是放下了手上原本在洗牌的塔罗牌。
「猎人不会轻易死亡,但他们会疲倦,会迷失......」
「大部分猎人都是渐渐被遗忘消失在梦境裡,犹如他们最初也诞生在混沌之中。如果疲乏的话,不妨回到你最开始的起点重新找清楚你的方向。命运会重新指引你的道路。」
「......」
「真的是发生了很多事的一年。」我下意识地道:「不过这一年终于要完结了吧?」
「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变好,所有事情都会恢復正常吧? 比如说世界和平之类的。医生他也恢復原状,又重新去世界各地当一个充满干劲的事业粉。师父他仍然身体健康又天天打游戏,在竞技场上连招和组合技打得令我怀疑人生。」
「语虫它也成为了当红的作者,它有自己的粉丝和每天跟它聊天的读者。老爸老妈他们买了一堆蓝光电影,他们天天在看着家庭影院,那股新鲜劲和恩爱连一年也散不了。」
「那么你呢?」人偶少女她只是望着我道:「你的结局是甚么?」
「我当然是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不然呢?」我喝了一口蛋酒,随口道:「很忙碌,比如说准备学校的末期考、在假期跟师父他去考各种执照和接受训练、平时想大纲写小说之类。」
「表妹这个大手还说要拉我去参展......」
「同人摊位那边要我帮忙搬搬抬抬。听说她这次还出了几本疯狂发刀片又在虐旧先知的剧情同人本,鬼知道她为甚么老是跟旧先知过不去......猫叔不香吗?我也想看他受苦。 」
我只是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通,也不管人偶少女听不听得懂我的话。
「至于莱恩的话......」我沉默了一会后道:「我倒是不知道该怎样见他。虽然他最后似乎确实成为一个合格的收容组织创始人,但是我现在好像比他弱啊。不过自己该不可能再见到他了吧,所以我在梦中完全肆无忌惮,说起来我好像曾经把他吊过到天花板......」
《收容组织》这个游戏一但结束就是结束了,神笔只是用几句话就总结了故事结局。
没有CG,亦没有存档,不存在任何重来。我猝不及防地脱离沉浸感的故事之后会有些怅然若失。但就像猎人曾告诉我梦境总是要结束般,而人们醒过来也会忘记我,我必须离开故事。
感觉挺奇妙的......
就像我在梦裡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一段时间,接触到自己在原有的时间线裡可能无法接触的人。我认识了一个叫莱恩?布朗的年轻人,他是一个过着窘困潦倒生活的小记者,他怕死、怕痛、意志力不坚定,总之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然后我介入了他的生活之后,一起进入了充满各种奇葩收容物的世界,比如说精神病院、许愿小镇、豪华游轮等各种地方。看着他各种死裡逃生又被迫成长,最后才成为一个收容组织创始人。
虽然说我们仍然处于同一个世界,但又似乎隔着虚幻之间。毕竟时间过去得太久了,也许那个年代的那些人早就已经死去,而活下来的话仍然承担责任。
「你在害怕结束?」
在水晶灯的昏暗灯光下,人偶少女她只是对我道:「你对【一切都已完成】这件事感到恐惧,哪怕是圆满的结局也会令你感到恐惧。」
「......」我一时之间说不了话。
「已经可以结束了吧,已经没必要再回到过去了,你作为人也需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