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大人发出有些愣住的平静声音:「它还会趁在下不知道的时候跑走吗?」

「所以你怎么会制造它出来，在它身上复刻出一个熟人的外表......」人偶少女歎息了一下道:「这不是一个绅士的行为，太失礼了。」

「就是备用的身体。人总是会死的，他死后也变成人偶就可以復生了。」

「真是在各方面都很失礼的想法。」人偶少女她用手轻抚自己额头，似乎是为这个熟人有些头痛，但她仍然温柔地劝导道:「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可以用公式去计算。既然跟他一起写书那么久，我认为你应该稍微能理解他的思想和情感?」

「哪怕同样是人偶师，尤金是明明做得乱七八糟但充满了生气活力和灵魂的天才，你反而更加像能制造出完美的华丽作品，但内心空洞的工匠大师。」

「你们两个都需要对方才能成长。」

「他想让你成为人类，而你却想让他成为人偶?」

「他会同意的。他透过文字所传递给我那种强烈的思想、觉悟，在下能感受到。正是因为这种短暂而且不断流逝的生命，在下才需要制作代表永恆的人偶留住他的灵魂。如果是为了救他的话，那么他就不会反对。」

「嗯......这就是你的理由?」

人偶少女脸上那种耐人寻味的怀念表情似乎在回忆甚么，但她很快就放弃了。「把它封存起来吧，如果你不希望那个孩子也疯掉的话。」

自此之后，菲奥娜再也没有在房间裡见过她的同伴。

时间一天又一天地流逝，神明大人仍然在桌前沉默地翻着书页，属于纸张的油墨味和令人安睡的翻书声伴着她入眠。她放松地蜷缩身后的那双透明翅膀，躺在其中一本精装书本的封面上枕着手臂侧睡。

当她半夜重新醒过来，神明大人脸上在望着她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吵醒了你吗?」

菲奥娜有些困惑地贬了贬眼睛，不明白为甚么对方身上似乎风尘僕僕刚回来，他身上的黑色昵毛大衣还带着潮湿的清晨雾气，神明大人他抬手轻轻地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桌上。

「等一会我们一起下去吃早餐吧。」

对方时不时就会外出一段很长的时间，菲奥娜有些好奇洋馆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等到对方有一天召唤她出去时，也许她就能看到了吧。

他在看到桌上的书堆似乎陷入了呆滞迷茫之中。

「关于人偶制作的专业书太多了，这是她留给我的功课吗?明明我才刚回来。」

他疑惑地用左手拾起一本看看，再用右手拾一本看看，最后他乾脆把两本都放下来不理会了。回来的神明大人又恢復了他容易分心和自言自语的习惯。

飞起来的她轻坐在对方的肩膀上，看着他在低头伸手拉开了书桌下的木质抽屉。

锁匙在这裡。

对方拉开抽屉之后却顿了一下，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拿起躺在锁匙旁边的笔记本。「有些像我的字迹，不过不是我所写的。所以这是神笔所写的笔记吗?」

「嗯、嗯......」

菲奥娜好奇地扭头，却看到对方在低头翻笔记的完美侧脸。「民俗学?机关?人偶技术流传的历史?这些理论可以用来写小说了......又有灵感了，世代制造人偶的家族......」

「人类，人偶......唔，语虫的思考角度很独特。」

虽然神明大人仍然用同一张脸在思考，但是菲奥娜总觉得他身上好像哪裡有些不同。

青年人偶师身上偶尔神性过强，他那种无感情的博爱同时又薄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甚么深奥问题。虽然经常泡在大量书堆和研究实验之中，令离群索居的他轻易就能掌握世上一切的真理知识，但他偶尔在日常生活裡又会犯下一些常识上的迷煳。

他的目光似乎总是在旁观注视着甚么不可知的过去和未来，而且他为之感到悲观。

但等到他脱离了这个状态之后......

更多时候神明大人会在日常裡，表现得一个像经常心血来潮的凡人。他会像这样认真地苦恼各种小事，亦会一边像孩子般在自言自语，一边对她露出人性化的亲近一面。

「不过......比起思考存在意义的哲学......」

神明大人他身上原本带着外界繁华喧嚣的人间烟火气回来，但是他又再次恢復沉静下来。毕竟他的眼神看上去孤独而充满智慧，菲奥娜她下意识想要聆听对方的感慨。

神明大人接下来一定又会说出很有哲理的话吧，她一定要好好地抄下来。

他走到窗边抬起单手撩起了属于洋馆的白窗帘，任由属于晨曦的阳光照进来。被他推开的窗户传来外面花园的玫瑰香气，彷彿驱散了房间内一切的沉思和不安气氛。

「我反而更加想知道今天的自助早餐是甚么。」

菲奥娜闻言认真地暗自点头。

真不愧是你，神明大人果然帅不过三秒，就再次退出一本正经的贤者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