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鹤刷完牙，抬眼照了照镜子。

很久没变回人了，有些疏于打理。

他捧起水仔仔细细地将脸洗净，又拿起一只明显是陈尽何平时用来擦脸的毛巾，盖在自己脸上，深吸几口气，才缓慢擦拭起来。

一大早吃了好几个擦边调戏的闷亏，陈尽何拉开冰箱，拿出一袋速冻蔬菜，头顶怨气地开袋往盘子里倒。

这妖……

他说不好。

难道真是他太敏感了？

但他总觉得这妖，没有看起来那么老实。

尤其昨天这妖灵力回涨了一点以后，今天更甚。

感觉像换了个性格。

多了点顽劣，看起来没憋好屁。

像个黑心妖。

“天天变来变去得，到底哪个是真的？”陈尽何嘟囔着，把蔬菜用冷水冲了冲，放在一旁解冻。

最近新鲜蔬菜供给量不行了，黑市里开始卖起这种冷冻蔬菜。

营养几乎没有多少，但是也好过直接喝合成蔬菜营养剂。

满满一袋子分一分，也只够两个人吃一顿。

陈尽何叹了口气，打开终端，想看看今天市场的补货情况。

“又涨价了……”

他看着“今日价格表”里一模一样，售价却翻了两番的冻蔬菜，皱眉吸了口气。

“在做什么？”洗漱完毕，整洁出尘的黎鹤走过来，下巴抵在陈尽何的头顶，贴着他问道。

“躲开。”陈尽何拐着胳膊肘往后推，结果这一动，就感觉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依旧精神地可怕。

“离我远点！”陈尽何回头，怒目而视。

黎鹤举起双手，投降状，顺从地站到一旁。

他歪着头，看着锅铲抡到起飞的人类：“别生气，我错了。”

陈尽何手一顿，加了点盐，继续给无辜的鸡蛋翻面。

他严重怀疑自己被这个妖调戏了。

但他没有证据。

又炒了个火爆蔬菜，烙了几张蔬菜鸡蛋饼，陈尽何支使猫妖：“把东西都端到桌子上。”

转念他又补了一句：“还记得吗？从今天起，就只能吃菜了，小猫～”

陈尽何不信他只能吃被调戏的哑巴亏。

他要反客为主。

他要让猫妖也尝一尝闷亏的味道。

可黎鹤只是顺从地点点头，似乎对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很受用。不仅受用，他还咬了一大口蔬菜饼，对着陈尽何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

“……”

偷鸡不成蚀把米。

没恶心到别人，把自己恶心到了。

陈尽何抖了下身子，在心里吐槽：这千年老妖道行真是深，这都不能伤他分毫。

“不过冷冻蔬菜也涨价了。”陈尽何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坏心继续：“以后，家里可能连菜都要吃不起了，你说怎么办呢？小猫？”

听到这，黎鹤收敛动作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从他来到这个家第一天起，就知道陈尽何过着捉襟见肘的生活。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人类要吃不起饭了。

“你不要担心这些，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搞定，绝对不会让你挨饿受苦。”黎鹤很认真地说完，把自己的煎蛋夹给陈尽何：“多吃一点，你太瘦了。”

陈尽何本来只是想逗逗这只坏妖的。

不吃肉，纯粹是因为他现在对致幻剂心有余悸，总觉得残余还没代谢掉，想吃点菜，平衡一下。

但这妖似乎当真了。

还让他不要担心钱的事。

陈尽何低头咬了一口煎蛋，流心沾到了嘴角上。

黎鹤抽出一张纸，伸手帮他擦掉。

“别怕，现在有我在，你不需要再自己扛了。”

“哦。”

陈尽何闷头吃菜。

心跳变得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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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陈尽何进屋装包。

黎鹤把碗筷洗好，一转身，看到陈尽何背着那个大大的斜挎包走出来。

“去哪儿？”黎鹤擦干手，挡在他身前问道。

“出去一趟。”陈尽何没有与他对视，低着头想从人身前绕开。

“我跟你一起去。”黎鹤说着要去换衣服。

昨天洗好烘干的衣服被叠好放在衣柜里，黎鹤随便抽出来一套。

“我自己去，你就在家里等我。”

黎鹤解扣子的手一顿：“为什么不想带我？”

“不是。”陈尽何扯了下包带：“我要去中心城。你现在灵力还不稳定，去那边太危险了。”

“哦。”黎鹤没再说什么，站在原地满脸失落地看过来。

尽管被他看得有些动摇，但陈尽何仍坚持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黎鹤懂事地点点头，跟着他走到大门口。

男人帅气的脸上乌云密布，原本有神的眼睛现在看起来也蔫哒哒的不再发亮。

陈尽何想了一下，心有不忍地对他说：“我回来时给你带礼物。”

妖听完看起来心情好了一点。

大门推开，黎鹤先是非常警惕地望了一眼对门。

很奇怪，平日里总是大敞四开的地方，今天却大门紧闭。

不光是今天，最近几天对面都没有合成人上门。

如果不是铁门头顶上那个丑兮兮的牌子还在，对面此刻看起来还真同楼里的普通住户无异。

前段时间喧闹的“医院”，这会儿安静得像是搬走了一样。

没看到那个讨厌的男人，黎鹤心情又好了一点儿，他开着门目送陈尽何离开：“路上小心。”

陈尽何挥挥手，让他赶紧关门，然后蹬蹬蹬地快步下楼去了。

人类走了。

黎鹤独自望着空荡荡地客厅发呆。

这小房子什么时候看起来变得这么大了？

黎鹤走到客厅窗台边往下看。

等了一小会儿，裹得全副武装的人类挎着那只灰黑色牛仔布包，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这会儿紫外线还不算太毒。

黎鹤想了想，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昨天灵力大涨，短时间在外行走没什么问题。

于是猫妖打开窗户，变回原形。

他跳出窗外，用小爪子掩了掩窗子，确认只留下一条看不太出来的小窄缝，又用灵力在窗边开出个结界防护，才放心地跃上电线，朝着车站的方向，在屋脊上穿梭起来。

只要悄悄跟着，不被发现就好了。

猫妖记得车站的位置，它要赶在人类上车之前，跟他搭上同一趟列车。

差不多是中午。

大家都忙着午休吃饭。

这会儿车站空空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陈尽何觉得很自在。

他摸了摸包里的五个电路板。

最近没什么时间做，新旧存货加在一起总共就剩这么多。

他按上次收购店老板给的价码算了算。

这五个卖掉，又够一阵子生活费了。

等车的时候，陈尽何在心里盘算着，拿到钱以后先去买一张新的沙发床，妖的体质那么金贵不能像他自己那么凑合。

陈尽何自己用的家具全是在下城区买的，虽然都是二手，但非常新，几乎没用怎么用过，大大小小均是他淘到以后，用爬楼板车自己拉回家安装的。

不知道中心城卖不卖沙发床，陈尽何想。

他以前路过看到过几个卖家具的大商场，但从来没进去逛过。

陈尽何摸了摸包里特意装着的新衣服。

今天他打算去一家平常总是路过的商场逛一逛。

除了沙发床，还要看看床品。

也不知道妖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

或许……还需要一盏小夜灯？

陈尽何自己平时糙惯了，只能凭想象尽量去想还有什么要添置的物品。

毕竟家里多了个人，不好像他从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那么对付。

猫妖追到车站，站在挡雨棚上往下看。

“一个人嘀咕什么呢？”它竖起耳朵，没听太清楚。

好像说了什么床，什么灯。

不知道什么意思。

反正等会儿跟着看就知道了。

猫妖抬起后脚搔搔耳朵，脑袋甩了甩。

阳光照射的面积变大。

陈尽何两手握着包带，跳跃一小步，躲进旁边的阴影里，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猫妖看不到人，往旁边挪了挪，换了个角度。

大概是累了，陈尽何抱着包，蹲在地上。

阴凉处，地缝里，有一簇小草。

猫妖看见他伸出手，怜惜的碰了碰，又从包里拿出水瓶，给小草浇了点水。

无人在意的小草，在这一刻得到了人类的垂怜。

在风霜雨雪中飘摇的坚韧小东西，这会儿被人类轻轻抚摸着长叶，呵护有加。

阳光有些刺眼。

猫妖眯起眼睛，看着人类爱抚小草。

它若无其事地举起自己的爪子。

跟着人类摸草的节奏。

一下下给自己舔毛。

列车终于驶来。

陈尽何站起身，小心地避开小草生长的位置。

他整理了一下裤子，做好准备，待列车一驶入站，陈尽何便熟练地跟着行驶的列车小跑两步，拉住扶手，跃入车厢。

人类的运动神经很发达，虽然一副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但却动如脱兔。

而且跑跳时，脸上总是带着充满欢快的喜悦神色。

猫妖看着也跟着高兴。

他舒展一下身体，瞥了眼那株得到人类照拂的幸运小草，轻松跃上车顶。

列车在站内开得很慢。

猫妖坐在车顶惬意地吹着风。

眼前是十分辽阔的景象，比之前它在车厢里视野更好。

猫妖竖着耳朵听陈尽何在下方车厢里走动的声音。

人类往哪里走，猫妖就跟着他的方向，在车顶移动。

走过两节车厢，陈尽何脚步停了下来。

猫妖也停下。

一个有些有趣的“双人”追逐小游戏，尽管参与的知情者只有猫妖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