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莲番外五 成亲
镇上人都知，在距离不远的大海中有座仙山，名唤花果山。
这花果山，可是一处神奇所在，听闻山中终年云雾缭绕，浩渺仙踪，迷失所在，凡人莫可窥其貌。
便是这般所在，也偏偏与我镇上交从固密，多少年来，都是如此，以至于外界都称我们这小镇做神仙镇。
嘿嘿，倒也不负其名，我们小镇上天灾人祸皆不能及，人人过的悠闲自在，可不就是神仙一般的所在吗？
自然，这也是托了神仙的福了。
自小便听着长辈们说起，与那花果山前来的诸位仙猴必要有礼且恭，他们与我们这悠闲自在的生活，我们只不过给他们些日常器具图些方便罢了，值得很呢！
只是，这处神秘所在，终究是镇上每个孩子心中的向往之处，又有谁能像我这般当真来到了这里呢？
“你走的怎么这么慢？”
“好慢好慢！”
还未等我忙忙地把此处看清，前面几个仙猴便在催促了。
唉，他们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急！
“仙人，让我多看看吧，求求啦！”
我背上背着一只足有五个我那么大的巨大包裹，可是还是要向各位仙师说起我的诉求——可慢些吧各位，看看小的多么艰难啊！
各位仙猴哇哇尖叫起来，围着我又是跳又是笑，别说，还挺吓人的，我当时就腿软了。
“古力跳，由跃葛，你们又在捉弄凡人了是也不是？”
在这猴言猿语中忽然传出一道清冷女声，几让我以为是救命仙女。
眨眼间围在我四周过分热情喧闹的猴子们便都不见了踪影。
我循声望去，便见那些仙猴一改嘲弄之姿，全部围在了一个白衣女子身旁，口中喊着什么夫人——噫~这般年轻漂亮的仙女，怎么就成了这般猴子的夫人？
罪过罪过！是仙猴！
那女子头上以一条莹白丝带结转成髻，两条小辫子在髻侧圈出小小圆圈又垂落下来，长发披拢在身后，站在那高高之处，微风吹起，飘然若仙。
“我不是凡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涌出一股倔强，低低地为自己辩驳了一句。
我不是凡人，我只是在凡人堆里过活的异人罢了。
自幼长的瘦瘦小小的我，偏偏力气大的惊人，如今这些斤两也不过是我不敢太引人注目自己估量了一个量罢了，再来三个这般包裹，于我也是无碍。
我怎么会是凡人呢？
可是那仙女看过来的目光虽冷然带着探究，却还是挥挥手将我的包裹卸去了。
“夫人，这小子家祖祖辈辈与我花果山贸易来往，可靠的很。他既想来添添喜气，便应了他也无妨。”
一只仙猴突然跃到仙女面前，挡住了我的视线。
“如今花果山与以往不同，你们还需谨慎才是。”
那仙女又叮嘱了一句，才忽然随风飞起，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你这小子还在发什么呆？这么轻松了还不快走！”
还不等我心生感慨，一群便嗖嗖跳到我的身边连推带挤将我拉进了山。
虽然早便心有准备，可是看到这满山张灯结彩之时，我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
果然有喜事！
果然傻猴子们不知危险！
“仙师啊，这些灯可不敢挂在山里啊，山火不得了啊……”
“还用你说！我家大王动动手指就能引动山海，你懂什么？”
啧……
我咂咂嘴，终于闭了嘴，在这满山的喜庆彩灯彩带中走到了他们的住处，一处峡谷的巨大瀑布旁。
“你们，让我跳进去？”
诚然我不是凡人，可是我也不想做鬼啊！
当即我便想跑。
突然平地一阵狂风刮过，一道金影划过，不远处的山石上突然多了一人。
不，一猴。
也不对……
虽然猴模猴样，可是却有着说不出的威风凛凛，气宇轩昂，令人不由自主生出臣服之感。
这一袭金色战甲，红色里裳，凤翅金冠，一双眼看过哪里，哪里便仿佛无所遁形一般。
我原本还有些戏谑不屑的心思忽然变得无影无踪，在那道沉沉目光下只余臣服。
“凡人，此处不是你该来的所在，回去吧！”
“我不是凡人！”
可是这次，我便连低低出声，都未敢。
这下是不能待在这里了，我有些茫然地向四处看了看，心中也不知含着什么期待，直到看到那白色身影落在那天神般的金色身影旁，方低沉下去，再提不起半分兴致。
他二人一金一白，立在那山石之巅，同样的傲然而立，同样的满脸慈悲温柔，同样的看向对方的眼。
还真是，相配呢。
……
“那人究竟是谁？”
白莲花看着那个不速之客失神离开，不由得好奇问道。
“谁知道呢？”
孙悟空瞥了一眼那被猴群簇拥着离去的身影，眼中没有丝毫情绪，转而拉着白莲花飞到洞内。
“瞧瞧这般布置可还好？”
“孙悟空，我不想太热闹。”
白莲花看过这遍山热闹，再看这一洞热闹，处处大红锦缎大红喜盘，心中忽地紧张起来。
“你不想与我成亲？”
孙悟空忽然觑个空档凑到白莲花耳边问道，惹得白莲花瞪了他一眼方有些得意地蹿上王座盘膝坐下。
这话还要从前几日说起。
他们回了花果山许久，虽离了佛门，却与从前并无什么变化，不过日日参禅，偶然出山罢了。
便是这次出山，惹得孙悟空起了这个心思——我要新年伊始，你就是我的娘子，我就是你的相公。
……
“姑娘，小店可是有着全城最好，最华贵，最喜庆的喜服啦！小的看您长的又美，满面红光，必定是喜事将临，穿了咱家的嫁衣，保您跟您家相公一生和和美美，团团圆圆，恩恩爱爱，早生贵子啊！”
一道繁花长街上处处都是小贩的揽客声此起彼伏，可是在沉思中惊醒的白莲花却没想到，自己竟恰恰停在了这样一个店面前。
张记喜铺。
白莲花反应过来，忍不住惊得满脸通红，连忙后退了两步。
那小二愣了愣，只当这姑娘害羞，又接连前行了几步低声介绍起来。
“说得不错！”
正在白莲花摸不清是走是留时，耳边忽然传来孙悟空的声音，将她吓了一跳，羞得转身就走。
可是孙悟空未起念头倒也罢了，如今听了那小二的介绍，直接便将此事交给了山中猴子们负责。
于是便成了如今这副热闹模样。
白莲花并不是个扭捏性子，既然孙悟空并不犹豫，她更是没有什么意见。
一应采买布置全部交给了群猴，二人无所事事地东逛西逛，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山下。
“二位客官，今日便是腊八啦。过了腊八就是年，喝了腊八粥，神佛保佑增福寿;喝了腊八粥，幸福美满年年有。”
二人走在街上，华灯初上，冬日里人人裹得严实，独他二人皆是一袭白衣，一个丰神俊朗，一个清丽洒脱，平地里便显露几分不凡，一路走来，无数艳羡目光，却无人敢开口招呼。
直到走到这巷口一对老人的摊位上，许是老眼昏花，许是年老淡然，看他二人驻足，老人絮絮招呼道。
二人对视一笑，一起走过去坐下，老人慢悠悠盛了两碗粥并几碟小菜放到二人面前，笑眯眯看着二人。
“这个年头啊，肯陪着夫人来街上走走的男子可不多啦，夫人真是好福气啊！”
白莲花圆圆的眼睛转向孙悟空，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老人说完便已经转身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只他二人在此，这一笑倒好像开启了什么开关一般，二人都止不住地吃吃笑了起来。
“喂！你笑什么？”
待笑够了，白莲花故意绷起脸问道。
孙悟空摇了摇头。
“夫人，良宵苦短，我们快些吃完回去安歇了吧。”
那夫人二字在他口中说出来，分明是在调侃，却让白莲花平地红了脸。
“我们可还没有成亲呢！”
“是啊。”
可是你很快，就是我的新娘啦！
……
“莲花，此处是我出世之地。”
孙悟空携着白莲花落在那山顶处，看着此处纤尘未染宁静祥和的模样脸上忍不住露出柔和笑意，自己走到崖边深深一揖。
“我孙悟空自生于这花果山，历经千劫百难，成就此身。幸得遇白莲花此生为伴，生死不移。我此前有良师，有益友，有兄弟，有亲眷，此后有妻子，这世道待我老孙不薄。”
“我愿以此身守护三界，陪伴爱妻，修功修德，永不背誓！”
白莲花站在身后呆呆看着孙悟空的背影。
一回了花果山，他便已恢复了往日模样，诚然，他自成佛便比从前正经严肃许多，可是白莲花仍旧见过他许多跳脱模样。
但是似这般虔诚时刻，却是她第一次见到。
孙悟空说完半转过身对着白莲花伸出一手，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白莲花扬起脸露出一个大大笑容，大踏步走上前去握了一下孙悟空的手，也学着他对着崖边深深一揖。
“我白莲花生于凡尘，行事狠辣有伤天和，得苍天不弃，有各位神圣导引入门，弃恶从善。我曾经怨恨苍天不公，使我失去了太多。可是我现在明白了，那些磨砺，皆是为我，为了让我看到更好的我，让我更有资格站到他的身边。”
“小女此生再无遗憾，惟愿随孙悟空一同尽全力守护三界，修功修德，永不背誓！”
二人皆是一般的誓愿，一般的坚定，就此对着这茫茫夜空历历山川拜了天地，许下了永生的诺言。
……
“他们为我们布置了那么久，我们不去合适吗？”
白莲花没想到自己换完了喜服隔着那透明红盖头，看到的不是水帘洞，却是他二人的木屋。
“放心，不过给他们一个热闹的由头罢了。成亲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何必理会他们。”
孙悟空牵着白莲花的手一径进了院中，打开房门里面却与往日不同，处处摆设皆是换了模样，更遑论那些大红喜绸喜帐，龙凤烛合卺酒，并干果果品一类。
白莲花有些惊讶地看了许久，回头便见到孙悟空眸中含笑的模样。
“这，才是我们自己的。”
“是你布置的？”
“……”
孙悟空难得的呼吸一滞，转而走过来拉着人坐到桌边，取出桌上的小称将白莲花的盖头挑开。
“先尝尝这酒吧，我们只喝素酒便是。”
白莲花呆呆地点了点头，随着他一起一步一步，将那些程序走完，一直到坐到了床边都还未缓过神来。
孙悟空戴着一顶金红缠龙冠，身上穿着大红喜服，剑袖玉带，身形挺拔，不见半分啰嗦模样，反而更衬得他那双眼炯炯有神，几欲将人融化。
白莲花忽然想到曾经自己一闪而过的心思——你有没有穿过红色衣服？
他穿红色衣服，也当真好看的出奇……
看着白莲花木呆呆的模样，孙悟空自己打量了两眼，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反而挑了挑眉，一旋身便坐到了白莲花身旁。
“莲花。”
“嗯。”
“你从前可有想过成亲之事会如此简陋？”
孙悟空原想成亲便是二人之事，不欲张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坐到这里的一刻，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成亲，对于人间女子来说，当是极重要的吧？
莲花本来羞涩，微微垂头坐在那里，此时听孙悟空忽说起这话，顿时眉头一皱。
孙悟空扭头看看白莲花，自己又摇了摇头，她从不是那般普通女子，自己实不该这样想。
定下心来也就不再管那许多，伸手将她头上发冠慢慢取下，拿在手上端详一番，方才抛在桌上。
“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白莲花扭脸看向孙悟空，微微撅起嘴巴，双眸中清泠泠带着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