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的话没能问出来，厉铮用了最快的速度下床穿裤子。

打开门之后，也没让张笛进屋，而是自己走了出去，并且把门关上了。

张笛没看见医务室里面什么样，可他闻到了火药味和淡淡的花香。

火药味张笛很熟悉，那是厉铮寒信息素的味，但是这种沁人心脾的花香，他从来没闻到过。

“好香啊寒哥，江医生屋子里怎么这么香？”

山里人不戴手环，张笛平时也只有上学的时候会贴抑制贴。

被张笛这么一问，厉铮寒推着张笛又往外走了几步。

昨天晚上他一直出不来，他难受，江雪宁也难受，最后没办法江雪宁只能是把自己的手环摘了。

有了信息素的帮忙，厉铮寒才终于解放了那么一次。

虽然给江雪宁擦完手就又把手环戴了回去，可屋子里的味道，还是没散干净。

“怎么了？这么早来找我？”

“家里仓房昨晚塌了。”

“闪电没事吧？”

“没事，闪电昨晚和我住的。”

“行，你等我会儿，我马上跟你回去。”

厉铮寒说完又重新回了医务室，他走到床边，看着江雪宁露在真丝睡衣外面白皙的脚踝和一截小腿，眸色又暗了几分。

“我得先回山上了。”

江雪宁还没起来，他用手拄着头透过撩开的白色蚊帐看向厉铮寒。

“出什么事了吗？”

“昨天雨太大，张笛家仓房塌了，你一会儿起来自己煮点面，我应该来不及下来给你送饭了。”

“嗯，知道了。”

昨天晚上，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黑暗潮湿的雨夜，摇曳晃动的烛光，灼热的喘息，温热滑腻的掌心。

可天亮之后，那极致的暧昧就淡了，欲望也随之被收敛。

“我走了。”

“好，路上小心。”

厉铮寒还想去抱一下床上的人，但没了夜色做掩护他便没了理由也没了资格。

穿上雨衣，厉铮寒离开了医务室。

江雪宁那刚刚强装出来的从容，也跟着厉铮寒的离开而离消失不见。

平躺在床上，看着洁白的蚊帐江雪宁总是忍不住去回忆昨天晚上的细节。

“小兔，我好喜欢你。”

“我想亲你。”

“你能不能只属于我？”

“我好想要你……”

这些都是厉铮寒动情时，在他耳边说的。

其实昨天如果厉铮寒要是再主动一点儿，或许江雪宁就半推半就了，但厉铮寒没有，情话说了一箩筐，人却老实的要命。

江雪宁明白，厉铮寒这是在给他退路。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江雪宁又重新在破败不堪的心里建起了城墙。

等离开龙泉村，就断了吧，断了对谁都好。

没再继续躺下去，江雪宁起床洗漱。

刷牙的时间用小电锅烧了水，等他把自己收拾干净时，他的面也煮好了，他还给自己打了一个鸡蛋。

只是面条还没吃上一口呢，村长就急急忙忙的找了过来。

“江医生，救命啊。”

就在昨天夜里，村里王大爷家养的牛让雷给惊着了，不管不顾的冲出了牛棚跑进了林子里，王大爷怕牛丢了，就也跟着找了出去。

王大爷找了一宿，牛没找到，自己倒是一不留神摔到了一个土坡下面。

村里人找着王大爷时，老头还算清醒，可摔的位置不好，小腿骨好像是断了，谁都不敢碰，怕造成二次伤害，这才回来赶紧找江医生去看看。

江雪宁听明白之后也没耽搁时间，换上一双登山鞋，套了一件冲锋衣后背着药箱就跟村长走了。

山路走了将近40分钟，江雪宁终于是在一片林子里面看见了几个村里人还有躺在地上一直哼哼的王大爷。

见到江医生来了，村里人都松了口气。

江雪宁第一时间检查了一下王大爷的小腿，确实是断了。

拿出夹板和绷带，江雪宁用最快的速度做了固定，随后又指挥人把王大爷抬到了担架上。

“你们轻一点，回去之后得立刻送去县城医院。”

众人纷纷应和，只可惜老天爷不作美，明明进山时雨已经停了，可往回走时又开始打起了雷。

大雨说来就来，村里人脚程快，山路也走的多，就算是抬着担架，也走的又快又稳。

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一行人就在大雨里把王大爷抬回了村里送上了救护车。

这么一忙活一上午就过去了。

直到傍晚厉铮寒拎着晚饭从山上下来找江雪宁。

“江小兔，吃饭了。”

厉铮寒喊了一声，推开了医务室的门。

医务室是空的，江雪宁不在。

厉铮寒把竹篮放在桌子上，看着那碗已经早已凉透坨成一团的面条。

厉铮寒从屋里走出去，拿出了对讲机。

“喂喂，山鹰呼叫小兔，小兔在哪呢？”

“小兔？听见回话。”

“江雪宁？江雪宁！！”

厉铮寒对着对讲机说了好几句，可回答他的只有静默。

也就在这时，村长打着伞拿了碗炸蘑菇走了过来。

“村长，江医生呢？”

“江，江医生？江医生不在屋里吗？”

十五分钟之后，早上进山救人的村民都被叫了出来。

厉铮寒问了一圈，所有人都以为江医生跟着他们回来了，可所有人也都没看见江医生回了医务室。

“那么大一个人，你们就谁都没注意他吗？”厉铮寒已经说不出来现在是什么心情了。

“早上雨太大，我们着急送老王，以为江医生跟在我们后面，我们也没回头看啊。”

厉铮寒看了一眼已经开始黑下来的天，心沉到了谷底。

“最后看见他是几点？”

“九点多吧。”

厉铮寒看了一眼表，江雪宁被丢在山里到现在为止快十个小时了。

又想到了医务室里那碗他一口没吃的面条，厉铮寒整颗心都好像被架在了火上烤。

此时，雨还在下，天又马上黑了。

现在去指责这些村民没有任何意义，厉铮寒给张笛打了个电话，让张笛把闪电放出来找他，随后，厉铮寒在自己车的后备箱里取出了一个大号的黑色手提袋。

手提袋里有手枪，有战.术.匕.首，还有一些户外求生用的装备，他整理了一下，把要用的东西都放在了一个双肩包里。

把所有东西准备好了之后，张笛已经牵着闪电到了。

“寒哥，我听说江医生丢在林子里了，我跟你一去找吧。”

“不需要。”

厉铮寒的表情很凝重，说出来的话也不容反驳。

临进山之前，厉铮寒先是带着闪电去了趟医务室，衣服，被单，毛巾，所有沾染了江雪宁味道的东西都让闪电闻了一遍。

如果是普通的狗，在这雨天里根本没法追踪，可闪电不是普通的狗。

“汪汪！”闪电记住了味道叫了两声之后就开始往外跑。

厉铮寒紧随其后，跟着它一起消失在了雨夜漆黑的森林里。

与此同时，身处一个树洞的江雪宁很狼狈的从里面爬了出来，因为再不出来，这个树洞就被水给淹了。

时间往回推十个小时。

上午村民抬着受伤的王大爷往出走时，雨下的太大了，山路又湿又滑，江雪宁一个不小心滚到了山坡的下面。

他当时喊了好几声，可没人听见，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村民越走越远。

更让他绝望的是，滚下来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屏碎了，对讲机也找不到了。

不过万幸，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除了软组织挫伤以外，骨头没啥事。

江雪宁是医生，他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最可怕的不是迷路，而是失温，他必须在自己身体里的热量耗尽之前，找到一个可以躲雨的地方。

没离自己滚落的地方太远，江雪宁躲进了一个树洞里，他也没敢再乱走，他得保存体力，等待救援。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雨没停，天也越来越黑，只是雨太大了，树洞里的水越来越多，江雪宁没办法只能是从树洞里爬了出去。

一天没吃饭，又冷又饿，黑漆漆的森林里面根本看不见路，江雪宁靠在一棵稍微粗一点的树干上，逐渐绝望。

这个时候，厉铮寒应该知道他不见了吧！

厉铮寒是不是已经进林子里来找他了？

天气这么不好，环境这么恶劣，厉铮寒会不会也出危险啊？

江雪宁一想到厉铮寒可能会因为自己受伤，眼眶就发红，身体里剩余不多的热量，都从眼眶里流出去了。

然而，大雨夜在森林里即将失温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江雪宁听见了周围有哼哧哼哧的声音。

江雪宁听村里老太太们闲聊的时候说过，这边林子里面有很多野猪，野猪凶的很，还咬死过人。

江雪宁胆子再大，内心再坚强，此时也完全崩溃了。

趁着天空中闪电不断，江雪宁开始在林子慌不择路的跑，而他身后的哼哧声距离他也越来越近。

终于，在江雪宁被树根绊倒摔在地上的一瞬间，那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

在忽明忽暗的闪电光中，江雪宁看见了追了他一路的野猪的样子。

庞大的身躯，血红的眼睛，长长的獠牙，浑身腥臊的野兽气息。

江雪宁坐在地上一点点向后挪，野猪则低着头，一只蹄子刨着地上的泥土，似乎是在为向前冲撞蓄力。

在过去的二十六年里，江雪宁曾经想过很多种自己会死去的方式，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是这样的死法，说出去太难听了，死的也太难看了。

早知道今天会死在野猪的獠牙下，昨天晚上他就不如跟厉铮寒睡了。

就在江雪宁绝望的闭上眼睛，打算接受这听着特别扯淡的命运时，犬吠声将他的求生欲拉扯了回来。

他睁开眼睛去看，闪烁的白光中，一条漆黑快速的影子朝着野猪就扑了上来。

野猪受了惊吓，迅速跑开，但也没跑太远又被烈犬缠上。

砰！枪声响起，野猪应声倒地，但还没完全死，烈犬趁机咬上了野猪的脖子死不松口。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现了，那人跑到烈犬和野猪的旁边抽出了绑在小腿上的战.术.匕.首。

噗嗤一声，利刃刺穿了野猪的脖子。

这一幕好像在演电影，不过当厉铮寒红着眼睛走到江雪宁面前单膝跪下去时，江雪宁说出来的话竟然是……

“那，那猪肉，能，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