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柜台外面是几天没见过面的糖果，和里面的天雪相视而笑，仿佛在互相确认某种信息。

又好像在说，维尔斯家族的人无论住在哪一层，身家只有50万星币就糟糕了。

“星塔中层确实有很多家庭除了保底的50万星币之外，没有太多闲钱，可能是10万，也可能是20万，甚至只有每天收到的工作酬劳。”天雪补充道。

“刚才那个。”糖果似乎看到之前发生的事情，随意往小推车外侧的椅子上一坐，扒拉着盒子里的小零食，只笑不语。

看起来是个小孩子，天真不谙世事，一个浅浅的笑容又仿佛在说，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今天的糖果真的很像一个糖果，编着好看的发型，用上了之前的粉色发卡。天蓝和米白色的搭配让她看起来青春无限，再加上那恬静的神态，活脱脱画册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今天要买点零食吗？”库莉丝欣赏糖果服装搭配的同时，最关注的还是生意。

“今天嘛……”糖果似乎有些苦恼，往后靠上椅子，视线下垂，“心情不是很好，想找点味道刺激的东西来吃。顺便再看看你这有没有新奇好看的发饰。”

“刺激的东西我不敢说，好看的发饰应有尽有。”

库莉丝一秒下蹲，继续以小推车遮挡，假装翻找商品。

她看到什么就拿什么，不一会往小推车台面丢了一堆同款、不同款的发饰。

有同样的蝴蝶结抓夹，大号小号，横着的竖着的。还有其他款的蝴蝶结发夹，不用作用适应不同发型，蝴蝶结的颜色花纹也不尽相同。

翻完发卡，又扒拉出一堆皮筋，带着各种不同的装饰，有蝴蝶结、珍珠，也有兔耳朵，还有拖着两只小铃铛的。

她每拿出一个，糖果都拿在手里，饶有兴致地看，也会对着镜子比划，试试效果。

“如何，还需要什么，发箍呢？我这还有一款丝带发箍，都是糖果色的。”这可是库莉丝曾经用过的好东西，一只发箍解决丝带绑发的所有难题。

“这也行？”糖果忽然喜悦，直接上手一只蓝色丝带发箍。她似乎知道怎么用，不是往后退，而是从脑袋上方放下去，卡在刘海在后面的头发中间。

“你很喜欢打扮呢。”库莉丝越发喜欢这位好气质的小妹妹。

“打扮好看些，心情好，可惜今天的心情都让人破坏了，这些发饰我都买了，但还是需要刺激的食物。”糖果表情变化很快，一秒又难受起来，垂下头，视线对着地面。

“一定要刺激的吗？美味的不行吗？”库莉丝很累，但她愿意为了糖果，再炸一份鸡。

糖果靠在椅背上，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外表看起来像个可可爱爱的中学生，眼神却时而没有那份孩子的天真，会显得沉重又让人捉摸不透。

仔细观察糖果，会有一种复杂的感觉，好像是承受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负担。

“天气很冷，我给你煮一碗热乎乎的食物，保证吃了心情能好的种，可以吗？”库莉丝给发饰装袋，还要甄别重复的，避免糖果多买。

“不，”糖果抬头对视，眼神中的坚定不容任何人质疑，“就要刺激的。”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库莉丝稍稍弯腰，拿出一袋原本就在小推车储藏柜里的零食。

带着一抹绿色的包装，凹凸不平，里面有些许流动汁水，一根根圆圆的食物躺在里面，看着有些可爱。

“手剥笋？”糖果两根手指捏住包装袋上方，吊在眼前，视线却挪到边角位置，“维尔斯家族还生产这种食物吗？”

不管对着谁，每次提到商品品牌问题，库莉丝都会心慌，想理直气壮回应，又担心说多错多。

面对糖果这种看起来就不普通的人，她干脆装傻不回应。

“有多刺激？我来尝尝。”糖果还真是讲究人，吃这种应该会用手拿的食物之前，先拿出类似湿纸巾的东西擦干净手，又擦擦包装袋，这才撕开。

小推车内侧的库莉丝赶紧递上一只塑料盒，让糖果放手剥笋进去，吃起来方便些。

“所以，这东西要用手剥吗？”和其他顾客同款的疑惑也出现在糖果脸上，一样好奇库莉丝提供的商品。

“上面褐色的吃不了，下面米白色的笋能吃，要一层层拨开。”

糖果照做，拨开一层笋衣，倒过来入口，“咯吱”一声咬下，裹着一丝汁水的笋衣和舌尖接触的瞬间，她就吐了出来。一张漂亮脸蛋直接变形，像小狗一样伸着舌头哈气。

“这，这，这也太刺激了。”

“泡椒嘛，多刺几回就习惯了。”库莉丝有点不好意思，又想偷笑。

是你要刺激，我可不是故意的。

缓了一会，糖果又抓起笋根部位浅咬一口。泡椒的鲜辣让她扭曲变形，可辣味的刺激又逐渐上头，她无法停止。

“哎呦，你慢点吃，可别刺激到肠胃。”库莉丝见糖果大有跟泡椒味手剥笋杠上的架势，赶紧摸出一罐酸奶，拔掉盖子递过去，“来，解解辣。”

辣到嘴巴都闭不上的糖果一边“斯哈”，一边听话地接过酸奶喝下。

舌尖的刺痛稍稍抚平，她却顾不上手剥笋，好奇起酸奶来。

“你敢拿两万星币一瓶的酸奶给我喝？”

又是那捉摸不透的神色，库莉丝一时该如何回答。

“要不，请你喝？”天雪看出库莉丝的尴尬，用自己的理解帮忙解围。

“酸奶这么贵的吗？”库莉丝往旁边撤两步，凑到天雪身边低语。

那不过是一瓶两百毫升的普通酸奶，以前放在超市不到3块钱一瓶，在星塔的世界竟然两万星币，这物价也太不对等了。

“牛奶也很贵，相比之下，珠宝反而不那么贵。”天雪也压低音量，说话都不太敢张开嘴巴。

“这里面竟然有水果小颗粒？”金钱话题忽然跳过，糖果再次惊奇酸奶本身。

“呃，是啊。”反倒是库莉丝不知道说什么好。长大以后，原味酸奶很少见，大部分都加入果粒或者燕麦之类的东西，还有搭配谷物的，更像是零食，而非营养品。

“给我来10瓶，这个手剥笋也再来10袋，加上这些发饰，算算一共多少钱。”糖果买东西很痛快，觉得好就买，不会问价格，也不会刻意提及身份什么的。

“收你两万四星币，两万一瓶酸奶也太过分了，两千吧。”东西的价值由库莉丝决定，她不管这个世界如何界定，她只卖自己觉得合适的价格。

“我觉得它值两万，备好货，我还会来买的。”糖果看起来像个孩子，该执着的地方一点不退让。面对面交易框弹出，她坚持按照两万的价格支付星币。

所有东西分别装袋，数量有些多，库莉丝特意找出一只印了好看图样，当成商品来卖的布包装。双手提着从小推车上方递出去，交到糖果手里。

普普通通的10瓶酸奶，就这样让她轻松赚到20万星币，难怪身体不由自主恭敬起来。

买了东西的糖果也很开心，胳膊挎着布包，一只手端着装手剥笋的塑料盒，另一只手握着酸奶瓶，起身就要走。

“今天时间不多，改天来找你玩。”

再次目送背影，库莉丝终于坚持不住，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两手齐上，一左一右，使劲拉扯自己的脸颊，用力过猛，扯得脑袋摇晃，本就松动的皮筋彻底掉落，卷发马尾散开，披在肩膀上，有几缕顺着垂下的脑袋滑到前面。

“库莉丝，库莉丝？”天雪赶紧去扶。

“天雪，天雪！”库莉丝顺着扶她的手，反向抓住天雪的两只胳膊，兴奋摇晃着，脸上五官都跟着上扬，“20万20万星币呐，就那几瓶酸奶，看来我真成暴发户了！”

“酸奶本来就很贵呀。”天雪为朋友赚到钱开心，可实在看不懂库莉丝兴奋的点哪。

“是啊，很贵……那我以后该卖多少星币呢？总不能这是高价卖给糖果吧，也太欺负人了。”兴奋也就那十几秒的时间，库莉丝又耷拉下来，苦恼极了。

“以后坚决只收她两千星币一瓶就好了。”两次见到糖果，天雪都有着熟悉感，又说不清在哪里见过，潜意识中认为糖果并不缺钱，建议也就脱口而出。

“也行。”

莫名其妙的一下午过去，库莉丝揣着40万出头的星币离开星塔。

回去的车上，一会激动想直接电话跟哥哥说好消息，一会又疲惫上头意识模糊。

脑袋点着豆子忽然惊醒，她下意识往四周查看，时间不凑巧，刚好是没什么人乘车的时段。

就这样反复兴奋、疲惫、松一口气的循环，艰难等到车到站。

饥肠辘辘的库莉丝顶着寒风往生活区走，她知道哥哥一定有事要忙，没有联络来接她。

风大，她的脚步更加沉重，进了生活区全凭一股意志力才能走到破屋门口。

开了门，她趔趄几步，扑到矮桌前趴着，再也不想动一下。

知道哥哥跟着从门口进来也不打招呼，意识到身边出现一个黑影时，竟然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