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醒得很早，往常没有任务的日子里她都会和妹妹莲一同准备早餐。这个时间点窗外晨雾未散，偶有鸟鸣也是妹妹和宇智波麟共同喂养的那只肥鸽子嘟噜酱，它喜欢咕咕地踏来踏去讨食撒娇，活像个准时的小闹钟。

她坐起身换衣叠被，踮脚走出卧房。

厨房里已经在烧水了。

莲的动作更轻，像往常每一个早晨，将水壶放上灶台，垫稳壶底，又顺手擦了擦桌角。

她的背影一如既往整洁、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可琳知道，她与他们之间，藏着某种说不出口的距离。

莲太懂事，她自小懂得退让，圆滑，甚至刻意模仿受欢迎的大孩子们。

可她也因为太懂事，才从不曾真正依赖过家人。

琳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她静静地看妹妹的背影，想起过去无数个日子——下雨的放学路上、深夜的药水味、坐在阳台背书时落下的孤单形状。她隐约明白，那些说自己“被安排到了保密的部门”的话里，埋藏了更深的去处。

但她没有追问。她唯一能做的，是与莲共同守护这个厨房、这个家以及她们的木叶，直到哪天她们都累了，在回到这里时，还能因为有所归属而想起自己是谁。

莲忽然回头，一瞬间与温柔如水的姐姐对视。她眼中闪过一点犹豫又飞快平复，依旧带着那抹她从小就学会的、平静的微笑：“姐姐，来一起吃早饭吧。”

琳点头上前，从后面轻轻抱住妹妹： “莲，恭喜毕业。虽然我们不能去一个地方，但今后无论你在哪里，我会都在。”

“能是你的姐姐，真是太好了。”

她不说“你是不是要走”，也不问“你要去哪”。

那一刻莲忽然明白，从小被她仔细藏入阳光触及不到的深处的那些爱，姐姐全都看在眼里。

水珠一滴又一滴，顺脸颊掉到手背上，掉得满料理台都是。

是啊，能成为你的妹妹，被你所注视，真是太好了……

今天五点半是集合的时间，迎接第十一班三人的是天钿丸几和天钿竹子式的日神祭舞。

舞忍们头戴角饰，一手执扇，一手握穗，站在木叶中央的巨树前庄重起舞，注连绳上的纸垂随乐律飘动。

“六道之理，森罗万象，

洒落木叶，踏稳大地，

我等起舞，唤来日升，

阳炎灼尽，灾祸退散！”

随着围观的村人不断增加，一步一印，忍阵渐成。最后二人同时结印，手中的神器化作大束的金黄麦穗撒入人群。

头顶响起完全一致的铃声，宣告祭祀的完成。

“愿六道惠泽，盈满木叶——”

竹子式抛掷的麦穗落入麟的手中，他依旧绷着脸，朝舅舅的准学生们点点头，随后鞠躬行礼退下。

风一吹，铃音余韵未绝，巨树晃动投下斑驳光影，如同以结界守护众生。围观人群渐渐散去，三个下忍依旧在晨曦中等待。

麟看看掌心的麦穗，忽觉掌心微热。那是一份重量，很轻，却沉得像某种无声的托付。一旁的渡渡把麦穗别在斗笠之上，小麦则笑嘻嘻地将它插入酒筒缝隙。

丸几维持着结印姿势，神情又恢复在方才的庄严境地，整个人宛如从祭坛走下的神使。三人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站直身姿，朝装束未改的天钿丸几上忍低头招呼。

“丸几老师——辛苦了！”

“早上好，我亲爱的队员们，一段时间没见，教给你们的忍舞都还有在好好练习吗？”他的扮相和古籍里的六道仙人太像，再加上忍具和舞着的影响，整个人一举一动间都散发着神性的光辉。

……一时无人回应。

“有……有的吧？”但见几个学生都呆呆望着自己，他的声音也不确定起来。

“有的！当然有！”小麦眨了眨眼，麦穗跟着轻晃，“不过清醒的时候总是忘记嘞~”

“啊，我也有。”两只小鸟随即代渡渡叽叽喳喳起舞，他用一根手指抬高斗笠，脸上是自信的微笑。

麟喃喃跟上：“我也有的，不过还没吃早饭，要跳的话，先吃点慈织做的点心可以吗？”

——神圣氛围一击破碎。

“你们三个啊……看到我刚才那段跳得有多虔诚了吗？！”他一甩袖子，重新抱臂站好，语气瞬间换成了平常那副神神叨叨但思路清晰的丸几式命令语调，“不要因为从忍者学校毕业被分入十一班就松懈，毕竟——我这一关才是最后的考核。”

小麦飞快换上可怜的表情，眨巴眨巴眼睛：“诶呀，是啦，丸几老师今天比往常都帅呢！”

“像神明下界来盯着我们工作的。”渡渡低声补充了一句，还把斗笠往下压了压，似乎想遮挡那股扑面而来的“威仪”。

麟也不自觉地绷紧了背脊，总觉得——接下来的话绝不会是轻松的寒暄。

果然，下一秒，丸几眼角抽抽，努力维持微笑从袖中抽出卷轴，从神官转为考核官。

“不要觉得说这话我就会心软，后天太阳升起前，你们的忍舞同步率必须达到80%以上，否则全员都会被我退回忍者学校。”

“至于如何确定同步率，就在这里。”他指指头顶并排悬挂的两只铃铛。

三人终于回想起方才完全同步的铃声，那关于考核的的卷轴也轻飘飘落到最中间的麟手里，原来那不是表演，是预演。

“咳咳，你们好好努力，我还有别的祭祀任务要参加，后天回来。到时怎么达成就交给你们自己啦，拜——”丸几把严肃的表情一收，边说边潇洒地飘然远去，背影比刚才跳舞时可要潇洒得多得多。

“嗯……诶？哦，好……”怔怔望着指导上忍离去，麟吸了口气把卷轴拉平，让另外两位同伴一起来看。

【第十一班专门考核】

考核内容：忍舞基础三节——起·变·收

考核要求：双铃同响，同步率80%以上

考核日期：两日后

丸几课堂小提示：判定中若出现错乱杂音、身形不稳、查克拉干扰队友等现象都会降低同步率哦。

小小提示：请务必全力以赴，失败的话只能回忍者学校回炉重造啦，当然，我是超级相信你们的。

“真是个笨蛋大人。”熟悉的冷淡嗓音传来，换回常服的天钿竹子式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们身边。他脱下了舞着，头饰亦收起，仅穿一身深绀纹羽织，因平日便不苟言笑，神态举止也随年龄增长越发成熟，在树下站着的清雅姿态宛如谪仙，又似行将独立的青年武士。

年纪轻轻竟比丸几本人还要更有“家主”气质，单是眼神一瞥，就把周遭风声都压了下去。

竹子式微一侧身，同样仰望铃铛。他想。没想到是如此成熟的教师风格，并非单纯测验，而是让下忍们在真正的出发前学会“共鸣”。

也对，以三人小队出战的忍者们必须要懂得配合才能以最高效也最保险地形式完成任务，这是仅仅口头教育无法达成的。

斟酌过后他向三人说道：“那两个铃铛是天钿家主在建村时挂上去的，谁都别想糊弄它们，因此我给的每一条建议都要好好消化。”

“不过两个铃铛那么近，要同步应该很容易吧……”小麦干脆盘腿坐下，仔细琢磨起来。

“既然如此，那肯定不止卷轴上提示的情况，”渡渡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连吹风的时候它们的声音都会完全错开，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什么意思？”

“这是对查克拉感知、步伐节奏、起落同步的全方位要求。”并非感知系的麟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这意味着自己必须一直使用写轮眼，他的查克拉存储量可能不太乐观。

很对，三人成舞单纯的舞蹈，而是三人同时在不同位置做出心意一致的动作。靠眼睛观察完全不够，要靠查克拉波动去感受同伴的行动，乃至预判。

竹子式听着他们的分析点了点头，照这个思路下去的话很快就能搞定了。

结果意料之内，才正经一会儿，三个小东西又开始叽叽咕咕。

“而且还要，当着全村人的面……吗？”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有点儿怵地小心看周围。

“就算要，”渡渡的脸红了一下，“也忍忍吧。”

“没事呢，习惯就好了，我们以后的任务少不了过这种日子呢。”小麦把麟从补给包里摸出来小饼干扔嘴里，她觉得俩男孩这么造作可不行，摆摆手让他俩少想点儿。

麟捏捏软乎乎的小蛋糕，半天没有下嘴，才一会儿，街上的人流已经涨潮，各种摊位和商店也陆续开门，他现在看谁觉得在打量自己。

“谢谢你的安慰，小麦，但是这个现实多少还是有点羞耻……”

太娇弱了！这怎么行！小麦可听不得这种话，她蹦跶起来挥舞拳头。

“干脆立刻试试，不动起来怎么知道结果！我们都跟着丸几老师学习过，起舞应该没问题。”

“行，我OK。”

“那我，也可以。”麟深吸一口气，写轮眼开启，赤色的湖泊里游出一尾勾玉，两位伙伴见此，也不由得兴奋起来。

“好，那就先看看大家之前的学习进度和成果吧！”小麦拿出杯子，注入查克拉，清水竟然变得像清酒，散发出独特的米香，她将水一饮而尽，随后甩开酒筒，随性以醉步起舞，“真的不是酒哦~”

渡渡的忍鸟惊得腾空而起，不过它们飞快在渡渡的口哨中找回节奏，开始回旋飞舞。

不出竹子式所料，三人步调错乱，渡渡在见到伙伴们全然不同的舞种时身体突然僵硬，麟被渡渡的风压扫过脸完全睁不开眼睛，小麦直接一脚踩空转了个圈把两个男孩带着摔了下去。

第一次尝试，三人磕磕绊绊中途暂停，铃铛不断哀鸣，上下错乱地响了好几秒。端着茶正想欣赏的竹子式噗一声，刚喝进嘴的抹茶喷了出来：“同步率21%……咳咳咳……”

虽然知道会很糟糕，但是，也许，扔三块石头下去都比这同步率要高……

兵荒马乱的三人终于发现，丸几教他们的是完全不同的流派：

麟的“神事舞”，是标准的祭祀舞，庄严缓慢，强调精准手势；渡渡的“战舞”，迅捷如风，依赖跳跃旋转形成风遁助力；最后是小麦的“劝酒”，结合禾丰家秘传，踉跄随性，以醉步迷惑敌人。

麟蹲下来，手掌半遮着脸，耳尖红几乎烧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抓着树根，一言未发。

没事的，其实也没什么路人特地关注。见他们失落无比，竹子式掏出扇子抚掌： “好了，第一次姑且当作热身，别太在意。我不会吝啬指导，你们也有两天时间，非常充裕。”

“谢啦，助教大人！一会儿去我家的店里吃饭吧，我想一边吃一边想。”

“嗯，那就打扰了。”竹子式点头同意。

“好，谢谢小麦，呼——”

“……希望今天的菜单别是‘自尊心和米饭炒一锅’。”渡渡用三味线弹拨般的语调小声嘀咕，眼镜滑到鼻尖突然定格。

“那我让姐姐去加个配菜，‘羞耻心炖豆腐’，软烂入味那种。”小麦立刻举手补刀，眼神真挚，手指比划着切菜动作，“文火慢炖，保证把各位的羞耻心煮到用筷子一戳就——噗哈！”

“甜...甜点呢？”麟举起手像茶屋客人点单，又像吃光了盘子还不知足的老饕。

“三人集体社死红豆汤年糕！要滚烫的！”小麦突然切换成老奶奶声线，用苦无敲着不存在的锅边，“附赠——当年在任务里喊错暗号的回响汤！”

“诸君……”渡渡突然正坐，深沉中借来竹子式的折扇“啪”地敲在额头，"我悟，大彻大悟！忍者失格之时，正是落语家诞生之刻！”

纵容且配合的竹子式则用老年音接话，同样用苦无叮叮咚咚敲打地面：“老朽预定第一排，要是冷场……便用这‘尴尬遁地之术’救场。”

“哈哈哈……”渡渡的笑声渐低，眼镜歪下来也再没去扶。

“好好，给你VIP！”小麦随口应道，摊开手掌，把最后一颗糖送给竹子式。

“噗……哈哈哈哈……”麟笑得肩膀直抖，那点羞涩和束手束脚终于消散得无影无踪。

四个人接连在注连绳的结界范围里坐下，头顶铃铛随风微微晃动，发出清脆温和的声响。他们整齐地仰头发呆，地面上是重重叠叠的影子，分不清是谁，安静又亲密地随意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