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左衡带着笑意的声音:“小竹同学啊。”
佟竹本立马挥手制止:“左校长,我这肩膀胳膊还没好透,碰一下就疼。”
刚要上前关心的左校长被这话堵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他虽然在辈分上确实得受人一声敬称,但对面前这个外人眼里不知的帝京小少爷可是忌惮得很。
他妹妹到职高报道的前几天,这么一个看上去连学校都没走出来的小东西踏进了他的办公室,带着和他青雉面相完全不相符的成熟,淡定地朝他伸手:“左校,幸会。”
三两下功夫,他竟直接给职高捐了一栋楼,然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转学名单上的名字:“佟紫,我亲妹妹,世宜制药董事长的千金。”
以至于签完字,半辈子摸爬滚打功利场的左衡还心有余悸,一连喝了几杯茶才顺过来。
左衡动作僵在半空,气氛格外尴尬。最后还是雷主任开口解围:“小竹同学,这次学校肯定给你一个说法。”
因为顺着左衡的话,他也叫了一声“小竹”,喊完顿了几秒才发现不对,一般他习惯用“小”带着姓喊那些脸上泛着青涩的小同学,而喊他自己的孩子,他会用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不过在脑海中转瞬即逝,几个人在门口直接就事论事,热火朝天。
季欣琴站在后面,听左衡在几番软话后说了句:“吵太大了对两所学校影响都不好,越是优秀的班级越容易成外头的眼中钉,别老给自己压力。”
这话被他说的轻描淡写,听者却毛骨悚然。
季欣琴惧由心生,偏过头一看老余的脸色也很难看。可她一想到佟竹本这些天在医院里每天无助地盯着冷冰冰的天花板,躺在医院里暗无天光的日子,心里又开始一阵阵地疼起来。
没有谁是天生的圣人,都会痛苦,难过,甚至是绝望。
“算了,懒得计较。”
佟竹本一个傲慢的转身,连个背影都没留下。恰巧路过的老师不知实情,七嘴八舌地嚼舌根子:“这啥学生啊,这么没礼貌。”
季欣琴听得心里一震,什么话也插不上。正要追上去,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口被人守株待兔。
佟竹本一直胳膊撑在墙上,挡在她面前:“小学神,急着去干嘛?”
季欣琴被吓了一跳:“你怎么没走?”
佟竹本又笑了一声:“等你呢。”
他知道季欣琴想问什么,有着能破竞赛难题的脑子却没什么心眼,一点情绪全写在脸上了,尤其是在他面前。
不过就是上一层楼的功夫,佟竹本似乎也不愿放过这个短暂和季欣琴牵手的机会,一边装作要她小心台阶,一边假惺惺地安慰:“放心,别人看不到。”
季欣琴问:“那些职高的人,是你找来的吗?”
“对。”佟竹本没否认,“他们怎么说都脱不了干系,无论有什么理由,都必须付出代价,就算不被开除,处分也是免不了了,我还给他们留了挺多快乐的时间,不然照我平时的效率,刚到庐城他们就该倒霉了。”
“那为啥要到现在?”季欣琴疑惑。
佟竹本停顿了几秒,忽然微微一笑:“因为我白天在忙着哄你,怎么也哄不好,我得让他们给你道歉啊。”
季欣琴眼神涣散,思绪仿佛被抽空,像一截木桩愣愣地杵在原地。
见她不语,佟竹本手指又用力了两下,季欣琴猛然接受到手心一股酸痛的触感。
“别多想,我可不想咱们班又被人评头论足的,班里的人可是为了我浴血奋战,我不能那么小气对吧。”他干脆利落地甩了两下膀子,示意自己骨头硬着呢,“能转到这个班,本身就是我赚了好吧,你也很喜欢这个班不是吗?”
季欣琴喉咙哽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自己的心坎上,除了心疼他承受的委屈和伤痛,她什么也不能为他做。
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但佟竹本也能猜出她现在眼眶通红,也很热,只是强忍着眼角的泪水,半开玩笑道:“心疼我了?那我现在是不是提什么要求,你都不会拒绝?”
季欣琴勉强地笑了一声。
教室里,虽然已经过了晚自习开始时间,但依旧吵闹声不断。远远地就听到荔枝在炫耀今天荷包丰收的喜报。
季欣琴正好从后门进来,抬眼就看到电子屏上醒目的壁纸。
第一眼觉得眼熟,第二眼,这不是很久前自己在美术课上做的木刻版板画吗?还和一幅素描贴在一起,彰显出一种怪异的和谐。
佟竹本侧到她耳边嘀咕:“怎么,觉得我画的配不上你?”
他画的?难不成指的是旁边那幅素描?
季欣琴如遭雷击,他当时好像确实和自己换的素描,但是自己却完全没注意他画成什么样。
仔细一看,装裱框的下面确实白纸黑字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surprise!”杨朔忽然从二人身后蹦出来,又一股脑窜到讲台上,对着全班讲解他布上壁纸这一杰出举动,“看看我在经贸节的展览上找到了啥,咱们班男神女生的艺术大作!神迹啊!”说着他还迷恋地摸了一把屏幕。
季欣琴脑子一嗡,学校领导都什么审美,这样的东西还拿出来展览,因为大家美术课都缺勤了吗?现在这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其实她也不是想刻意贬低自己,无非是想找个理由斤斤计较下为什么自己的作品和他的贴在一起这种不知缘由的诡异安排,还被班里的大喇叭给精准找到,就像是被莫名撞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了。
佟竹本反应却截然不同,明明自己也是局中人,被围观却还表现出幸灾乐祸的样子,碰了碰季欣琴的手臂悠然道:“你觉得哪一个更好看?”
季欣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随便敷衍了一句:“你好看。”
耳边的气息在那一刻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她感到佟竹本往她耳边靠近了点。
“真这么觉得?可是,我觉得你更好看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