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季康安怎么说，江郁锦始终自觉保持在距他五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温柔抚摸马匹，用罪恶的声音蛊惑自己靠近。

“郁锦兄放心，楚兄特地选了府里最乖的两匹马，”季康安眉眼弯弯，可在江郁锦看来，此刻的他，便是地狱里的撒旦，温柔地朝她伸出手，低沉的嗓音蛊惑着她靠近，去按照他的教导踏上贼船。

“最乖？”江郁锦看着面露凶色的马，也不知道季康安是不是眼神不太好使，这两匹马分明下一秒就要过来让她颜面尽失了，这人到底是怎么看出它们乖的？

“康安兄，我瞧着不是最乖，是最烈的。”江郁锦一双眼睛在季康安和他身边的马上来回转，从身到心无不在抗拒。

“放心，”季康安翻身上马，示范给她看，“你瞧，郁锦兄，一点事都没有。”

江郁锦无力吐槽，他当然一点事都没有，若是太子殿下连骑马都不会，那才是真的有事。可他们两人，一个从小在皇宫长大，这些怕是有专人教授，而她，在现实世界寒窗苦读十余载，除了学习别的还真一窍不通，若非有系统助力，在大梁恐怕根本活不下去。

她一步一顿，以龟速朝季康安靠近。

季康安拉着她的手，手臂肌肉紧绷，“踩着脚蹬，蹬地。”

江郁锦依言照做，想象着自己是在骑家中比她年纪还要大上不知道多少的蒙尘老式自行车，身体下意识动作，激得季康安身子后仰，堪堪躲过这一腿。

“很好，现在放轻松，别紧张，有我在。”季康安把缰绳塞到她手中，“脚，夹紧马腹，放松，你太紧张了郁锦兄。”

季康安双手覆上，掌心温凉，安抚了江郁锦心中的恐慌，“这、这样吗？”

“对，继续，照我说的做，不会有事。”季康安微微前倾，两人伏在马背上，“相信我，很简单的。”

季康安说一步，江郁锦做一步，马尾甩个不停，载着他们来回踱步，“看好了，”季康安拉着缰绳，“吁——”

“郁锦兄，”季康安撒手把这匹马交给江郁锦，“怎么样，没骗你。”

江郁锦坐在马背上，好半晌才缓过来，听到季康安的声音，愣愣点头，至于学到多少，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但想来他也是第一次教人骑马，嘴唇开开合合，“多谢了，季……师父。”

说完，江郁锦真想一巴掌拍死自己，她都在干什么，莫不是方才吓傻了。她心虚的去看季康安，见他除了累得呼吸都重了几分外没再说什么，暗自松了口气。

【恭喜玩家，本阶段任务已完成，现为您发放奖励。】

许久不曾听闻这美妙的声音，江郁锦兴冲冲打开奖励面板，看到三张漆黑的卡牌浮现出来，心里正疑惑，却听电子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玩家已满足声望值奖励发放条件，本次奖励可自由选择。】

原本漆黑的卡牌上缓缓出现奖励内容，她大概扫了一眼，毫不犹豫选了第三张，江郁锦可太需要这个技能了，她真心觉得自己没有运动天赋，倒不是季康安教的不好，只是自己这个徒弟实在好似太笨了些。

哪怕她学会了，有这么一项技能卡摆在自己面前，江郁锦也会选的。新手上路万一出了意外，自己岂不是会摔得很惨，为了不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也为了保全自己脸面，她必须选这个。

【请玩家确认。】

“确认确认，怎么那么多事。”江郁锦毫不客气，转头就喊季康安，“康安兄，我觉得我会了，走吧，赶紧到朔州去。”

季康安看着她不过一刻钟便从原本对骑马从里到外抗拒到现在在马上镇定自若，虽有疑惑，却还是翻身上马，看她果然会了，不禁沉思，难道他教的这么好？

有了系统奖励，江郁锦再也不用怕骑马了，□□烈马瞧着都乖巧不少。

两匹马一前一后在林中狂奔，季康安一直跟在她后面，确保江郁锦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季康安把江郁锦放心上，她却回头去看季康安为什么不骑快些跟上来。

“康安兄？你为何要在后面？”江郁锦发誓，她没别的意思，纯粹是不认路，没了季康安在前面带路，倒是候去的是什么地方她可不能保证，“想必还需些时间才能到朔州，不若你过来与我讲述一二，也好过我就这样去了，届时一无所知，反倒丢了太子的脸。”

江郁锦若是不提，季康安还想不起来，朔州城内，不单只有刘绍华一个将军在守，除华天关，城内尚有一位三年前被季渊铭给发配边疆的二皇子季宇澄。

“皇帝三年前封二皇子季宇澄为熙王，就在朔州。”季康安皱眉，“这人看着和善，好相处，没什么野心，但三皇子一直针对他，大抵是把他当成竞争太子的对手了。”

“季宇澄和我关系尚可，在京中和公主季婉清关系不错，比起二皇子，还是这位公主更需要提防。”季康安看向江郁锦，“还有你哥……咳，你可能认识的江子安，自打拜刘绍华将军为师后，鲜少回京，我对他了解不多。”

江郁锦一愣，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到江子安了，心中有一丝慌乱，但想到自己现在这样他八成是认不出来的，随即放下心来，大不了她咬死不认，难不成江子安还能带自己去滴血认亲？

疼是一方面，万一赌输了被发现怎么办，欺瞒太子，这可是重罪。若是她找不到合适理由，怕是难逃一死，江郁锦可不觉得自己和季康安的关系能好到这种地步。

一路上，江郁锦神游在外，麻木驾马，大脑飞速运转，额上渗出冷汗，脑袋空空如也，宛若失了忆，一时间连自己叫什么哪个学校的都想不起来，更别提糊弄他们的理由了。

“到了，我们走吧。”季康安下了马，回头一看，江郁锦呆愣点头，失了魂般手脚似被打上了木板，动作僵硬，不似真人。他吓得往后一退，“郁锦兄？你这是怎么了？”

江郁锦机械抬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我很好，康安兄，我们走吧。”

分明是往城中去，可看着她背影，落寞却又坚定，季康安无端品出一丝慷慨赴死的悲壮。他挠挠头，不理解，但郁锦兄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说不定是想起了早早逝去的师父。

季康安想安慰她，可看着江郁锦如此失魂落魄，心脏猛地一缩，被钝器敲打一般，没由来的疼，他手紧撰着衣角，在江郁锦转身看过来的时候又悄然抚平，掩饰自己一切异样，把弱点深深藏起。

言语上的无力只能化作行动上的支撑，他默然无声，牵着马赶上，从江郁锦手中接过缰绳，“你……”刚一开口，他后悔了，比起安慰，他想，江郁锦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独属于她自己的房间。但她初来乍到，对朔州并不熟悉，放任她在街上乱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跟我来吧，修罗府在朔州的部署在城郊，靠近华天关。”

华天关在朔州西北角，毗邻玉胡，自玉胡新首领掌权，两国边境战争频发，刘绍华年近半百，仍奉命守在这里，不叫玉胡人踏足大梁半步。寒来暑往，朔州靠北，哪怕是夏季，也不会太热，他在这里守了一年又一年，连回京去探望妻子孙儿的时间都抽不出，唯有当年不顾江承泽阻挠，跟在他身边的江子安陪着。

季康安本想叫江郁锦在裴良平府上稍作休整，自己先去拜访刘老将军，奈何她急切想看看江子安是不是和自己亲哥长得一样，也顾不上是否会暴露了，反正有系统在，真露馅了大不了就读档。

这样想着，她快步追出，顶着季康安疑惑的眼神，面不改色地为自己辩解，“我既是和太子一起来的，断没有太子一人拜访而我在府上躺着休息的道理。”

她再三保证自己真的没有一丁点不适，顺带硬夸了下季康安的教学水平。

季康安将信将疑，上下打量江郁锦，试图找到说服她留在府上的理由。江郁锦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莫名的沉默，“康安兄，别看了，快些走吧，莫要叫刘老将军久等。”

从裴府到华天关有段距离，他们并肩走在街上，朔州城内不似想象中那般，人们安居乐业，街道两侧商贩叫卖声一阵一阵传来，往城郊走，远离闹市的地方还有人坐在木板凳上，把狗拴在粗壮树干上，狗吠声不停，热闹极了。

“这里瞧上去倒是热闹。”江郁锦盯着路旁被商贩关在笼中的黑猫，目光对上的刹那，商贩慌乱别开头，很是可疑。

季康安也注意到那人，小声叮嘱她，“那个人有问题，尤其是笼子里的猫，且不说寻常人家根本不会售卖黑猫，用铁笼就很不对劲，回来时看看。”

“好。”江郁锦收回视线，既然季康安都说了，想必他一时半会儿也逃不掉。

……

华天关城墙上，穿着甲胄的年老将军依旧精神抖擞，手搭在额前遮挡太阳，眯眼看不远处安营扎寨的玉胡军队。城墙外树影稀疏，风一吹，尘土飞扬，百米之外，玉胡兵士来来往往，不知在做什么。

“将军，太子殿下来了。”刘绍华满眼都是黄土，前来报信的士兵又大声重复了一遍，他这才回过神，“殿下终于到了，你去叫副将军过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人去哪儿了？”

“罢了，你先去忙，”报信的士兵见江子安亲自过来了，立刻绷直身子，把武器立在身前，侧身朝他行了军礼，“副将军，您来了。”

江子安无奈招呼小士兵先走，“师父，太子他们已经到了，快些走吧，别叫他久等。”

关内营帐中，季康安和江郁锦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那人有问题，找机会拿下。”季康安言简意赅，托人给裴良平捎去口信，“告诉裴兄，寻个人去把猫买下来，若是不行，直接绑了带回府，等我们回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