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了阿布拉克萨斯宝宝，我也是迫不得已，为了马尔福家在霍格沃兹的大业，你的未成年日记我是不得不打开查看的。”

詹姆斯一边并不真诚地朝手中的日记道歉，一边翻开了已然泛黄的书页。

阿布拉克萨斯并不是个会在日记本里多言的性格，在他的笔下总是描述着当天学习的某些心得，偶尔会描述学院里发生的趣事。

或许并不是所有的马尔福在年轻时也会如成年后那样阴沉狡诈，在阿布拉克萨斯的日记中，他也是一个会在入学第一天兴奋到睡不着的孩子。他喜欢斯斯莱特林休息室的窗户，能看见黑湖里游动的水生动物，在斯斯莱特林的宿舍里睡觉总是非常昏沉，睡眠质量奇佳。他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孩子，他也热爱夜游，想尽办法捉弄皮皮鬼，但多数时候并不能成功。

阿布拉克萨斯的学习成绩相当不错，或许这是一种祖传的基因，也或许这就是斯斯莱特林学院号称的录取标准。这个孩子具有相当不错的天赋，但他在魔药方面并不算强手。他和当时的魔药教授斯拉霍恩并没有特别紧密的关系，在日记中也曾表达过不受这位教授重视的苦恼。

这种苦恼一直到了他的三年级也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因为汤姆·里德尔入学了。

他入学的当天，阿布拉克萨斯并没有写下任何与他有关的信息，或许在他眼中“里德尔”这样一个无法对应什么贵族或纯血家族的姓氏并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但奈何，汤姆实在是个太优秀的学生了，他的天赋几乎让整个学校所有的老师为之侧目。阿布拉克萨斯很快就因为斯拉霍恩在课上提到这个一年级学生而在日记中提到了这个名字：

【1937年11月】

【天气 大雾】

【只是一个一年级生，斯拉霍恩就大肆夸赞他的天赋！一个学期就学那么几瓶药水儿，谈得上什么天赋吗？我甚至从没听过什么了不起的巫师姓里德尔，那就是说他无非是个名声不显的家族子弟，或许血统还不纯正呢！不过，跟一个一年级生作对的确太掉份儿了。我不会做什么的，等着吧，他的好成绩还不定能延续到几时呢。】

詹姆斯挑挑眉毛，对卢修斯爸爸年轻气盛的妒忌心有了新的认知。但这都不算什么，一些无伤大雅、甚至没有付诸行动的人性灰暗面罢了。

【1938年1月】

【天气 小雪】

【假期才刚结束，真是让人疲劳。新的级长已经诞生了，希望我到了五年级也能做级长。去年进校的汤姆·里德尔，成绩仍然不错，是个挺有人缘的家伙。我听克拉布家的小子说，里德尔在一年级斯斯莱特林生里几乎已经是领头羊般的人物。据说他行动举止都适度且体面，如果他的好成绩能够延续到二年级、或者三年级，我想我会愿意和这个家伙交好试试。】

看来汤姆·里德尔与其他的斯斯莱特林们相处不错，至少在这里获得了实力的认可——要知道，斯斯莱特林学院的孩子们几乎只对家世和能力认怂。没有家世作为加成的里德尔，要想快速在新生之中闯出名堂，的确要付出许多。

这之后，阿布拉克萨斯许久都没有提及里德尔。再次提及时，他已经是五年级的学生了。

【1940年5月】

【天气 阴】

【汤姆·里德尔，的确是个有本事的家伙。超出我们很多人的预料，三年了，他的成绩仍然是史无前例的好。我们翻过校史，像他这样的学习能力实在太少见了。今天的黑魔法防御课是他们三年级先上，他们下课后就是我们，所以我们遇上的概率的确很大。里德尔主动跟我打了招呼，态度不错，但也不算热络，很完美的矜持。我得给他的评价加些分了。或许今年的圣诞节我可以给他准备一份适当的交际礼物。】

詹姆斯有些意外。

从一开始的嫉妒和厌恶，到如今只是被主动打了个招呼就想着给对方送礼建立联系，其中的变化想必不仅仅是阿布拉克萨斯心态上的成熟。更重要的是，作为马尔福，他能够意识到汤姆·里德尔的能力和声望。

这样一颗熠熠升起的新星……为什么在后来的魔法近代史中从未出现他的名字呢？

詹姆斯接着翻阅阿布拉克萨斯的日记本，接下来里德尔开始更加频繁且细碎地出现在日记之中，以一位“朋友”的身份。他们会一同去霍格莫德村，在三把扫帚里喝喝酒，有时候会去买蜂蜜公爵新出的糖果。

日记中阿布拉克萨斯几乎有一种陷入爱河的精神状态——身为年长的学长，他却常常放下骄傲和矜持，在日记中期待着第二天与里德尔的相约。

但其实并不是每次汤姆·里德尔都会应约前来，而里德尔的解释总是“很忙”、“学习”之类的敷衍。

或许里德尔真的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年轻人，阿布拉克萨斯对他的包容和谅解几乎是无条件的，从他们成为“朋友”开始。

詹姆斯几乎看笑了，因为在他看来，那样的关系与朋友毫不相干。

以他自己为例，他与杰瑞·琼斯才算真正的朋友。他们不必真的互通所有的信息，可真问起来，就绝不会随意敷衍对方，更从来不会无故爽约，就算真的有事，也舍不得让对方毫不知情、苦苦等待。

更重要的是，阿布拉克萨斯正在陷入里德尔编织的自贬陷阱：

他开始反省自己是否太过平庸、反省自己的家世能否为里德尔的远大志向添砖加瓦。临近毕业的他，开始分出时间为里德尔想要留校任教的愿望奔走，甚至为此请求校董父亲为里德尔帮忙。

他显然并没有成功，而面对里德尔平静的一句“没关系”，他会在日记里自责许久。

这段不健康的友谊，正在改变马尔福。

【1942年6月】

【天气 晴】

【学校里出了大事，一个女学生死在了学校的盥洗室里！这事儿把低年级的孩子们都吓坏了，据说她的死状十分可怜。好在汤姆举报揭发了凶手鲁伯·海格！魔法部果然发现海格在学校里私自饲养八眼蜘蛛，想必就是他对学校里的怪物感兴趣，才放出它来肆意杀人，肮脏卑鄙的杀人犯！汤姆为揭发他也承担了不少风险，他理应得到嘉奖，我会为他向父亲争取的。】

海格……就是那个在霍格沃兹里试图养龙、被便宜儿子德拉科发现的那个猎场看守？豢养八眼蜘蛛，听起来的确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但若真是个肮脏卑鄙的杀人犯，邓布利多又为什么将他留在学校里呢？

如果相信汤姆·里德尔的话，以证词推测，或许邓布利多并不是个单纯正义的白巫师，或许他也有需要报复、需要动用武力残忍杀害敌人的时候，因此海格就是那个为他犯下恶事的白手套。待到海格更加声名狼藉，犯下足够魔法部给他判个摄魂怪一吻的罪案时，再将他大义灭亲，留下一世清名？

听起来很合理，但詹姆斯并不相信这样的剧情。

汤姆不是一位普通的16岁天才，他是一个善于玩弄人心的家伙，甚至将长期涉足政坛的马尔福家长子阿布拉克萨斯纳入麾下。而他对待阿布拉克萨斯的方式，让詹姆斯无法相信此人一心向善。

他想，或许整个故事是反过来的——豢养蜘蛛可能是真的，可杀死女学生的怪物却并不一定是海格放出来的。这样的案子并不少见，因为没有充分的证据链。

如果凶手并非海格，那么反过来、凶手就有可能正是“目击者”本人。而邓布利多做主保下一位被栽赃陷害的可怜学生，似乎也顺理成章。

答案究竟是哪一个呢？

阿布拉克萨斯的日记并未随着他的毕业而结束。

【1944年9月】

【天气 小雨】

【不愧是汤姆！我早就猜到，今年的男学生会主席铁定是他。他不愧是我选中的挚友，有了那样优异的成绩、又同时担任级长和男学生会主席，甚至斯拉霍恩对他那样赏识！我想，魔法部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我会为他的成功提前铺路，在魔法部的门口为他铺上红毯的。】

魔法部里没有汤姆的踪影。

詹姆斯清楚地记得，他从未在任何记载“巫师纯血统”的典籍中看到过里德尔这个姓氏，也从未在魔法部的官员名单中见过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

【1945年6月】

【天气 晴】

【汤姆没能成功，他留校任教黑魔法防御课的申请被驳回了。哪怕我和父亲都为此做出了努力，他却仍然没能得到校长的认可，他们给出的理由竟然是“年龄太小”！真是荒唐，汤姆的能力毋庸置疑，他本应如愿得到这个位置的！】

已经读过霍格沃兹校史的詹姆斯看到这里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曾听说过霍格沃兹这门黑魔法防御课的诅咒——没有教授能够在这个职位上活着待满一年，要么因故离开，要么就死在任上。而这个广为人知的小道消息中，设下诅咒的人物，正是恶贯满盈的伏地魔。

难道汤姆·里德尔竟然跟伏地魔有什么隐秘的联系吗？

【1946年11月】

【天气 雪】

【汤姆回英国了，我立刻着人给他发了魔法部的任职邀请函，希望他能够接受。讲真的，除了魔法部长我没辙，其他的职位我都会尽全力帮他去争取。可惜，他没有接受——或许他仍然想要成为霍格沃兹的教授吧。我们在三把扫帚喝了酒，他说这一年来他在外游历有了很多收获，志不在魔法部。他一向是那样高瞻远瞩，想来能够看到很多我所不能及的机会，我希望他的一切志向都能如愿。】

詹姆斯真实地感到不可思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一个马尔福说出这样的话？他真的想见一见汤姆。

【1947年2月】

【天气 大雾】

【梅林在上，我只是想帮帮汤姆！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反对我呢？甚至连我亲爱的未婚妻，都要出言污蔑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可我甚至连一份像样的魔法部的职位都没法为他谋求，又怎么可能想过……想过那样的事？我绝无意冒犯汤姆，我所提供的帮助仅仅只是我能给予他的选择，但那些并不合他的心意。我尽了全力，可不但是不被亲人好友理解，甚至汤姆也……他竟然不告而别，我已经一周没能找到他了！他就这样消失了，我没能在任何一个体面的、配得上他的工作岗位上找到他。为什么他甚至要舍弃与我、与许许多多斯斯莱特林们的友情？难道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就这样，汤姆·里德尔逐渐在阿布拉克萨斯的日记中消失了。

从1947年年初的这篇日记之后，阿布拉克萨斯再也没能找到汤姆·里德尔。

这个传奇的霍格沃兹毕业生，就好像一阵邪风，在五十年前的学校里剧烈地吹拂而过，毕业没多久他就烟消云散、人间蒸发了。一个优秀至极、受马尔福家主推崇，甚至多次试图在魔法部为他铺路的人，难道只是个会死读书的傻子、一进入工作就变得平凡无能吗？

詹姆斯绝不相信。